刻明白了他知识上的盲区在哪里。
大哥说得没错,但他所了解的,只是“历史的a面”。
大哥虽然身为皇长孙,却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得到翰林院讲官们系统性的帝王学教育。
平日里教导他读书的,多是些谨小慎微的太监师傅。那些太监们,哪里敢对本朝历代皇帝的功过是非,尤其是像“靖难之役”这种敏感话题,发表什么深入的看法?
即便是提到了,也大多是用“成祖文皇帝为国靖难,清除奸佞”这种官方辞令一笔带过。至于朱棣为何要夺自己亲侄子的皇位,以及此事之后,对宗室政策产生的颠覆性影响,他们是绝不敢深谈的。
所以,在大哥的认知里,对宗室的防范,可能远不如对武将那般印象深刻。
朱由检知道,自己必须把这“历史的b面”,给兄长清清楚楚地讲明白。
“大哥,你说得对。太祖高皇帝之时,确实是重用宗室,令诸王出镇,屏翰皇室。”
他先是肯定了兄长的说法,随即话锋一转:
“但大哥你可曾想过,为何到了后来,我朝的宗室,就渐渐变得空有尊爵,而无半点实权了呢?为何天下的藩王,都必须像被圈养起来一样,未奉圣旨,连城门都不能出一步?”
朱由校茫然地摇了摇头。
朱由检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缓缓地,说出了那个在宫中几乎被视为禁忌的名字:
“因为建文皇帝。”
“也因为,我们的那位成祖文皇帝。”
“伴伴们想必跟你说过,成祖文皇帝之所以起兵,是因为建文皇帝身边有齐泰、黄子澄等奸臣,要行‘削藩’之策,逼反了当时的燕王。成祖皇帝起兵,是为了‘清君侧’,对吗?”
朱由校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可大哥你再想深一层。”
朱由检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揭示秘密的神秘感,“燕王当时是什么身份?他是我朝的宗室藩王。建文皇帝又是什么身份?是太祖高皇帝钦点的、继位的皇帝。”
“一场‘清君侧’,最终的结果,是身为藩王的叔叔,夺了身为皇帝的侄子的江山!”
“这件事,给我朝,乃至以后历代的君主,都上了一堂最为惨痛,也最为深刻的课!”
他看着已经听呆了的兄长,语气沉痛地说道:
“它证明了,太祖高皇帝最初的设计,是有巨大风险的!原来,宗室‘自家人’,若是手握重兵,其威胁,甚至比外姓的武将还要大!因为他们姓‘朱’,他们作乱,便能打着‘靖难’、‘清君侧’的旗号,师出有名,更具蛊惑性!”
“所以,自成祖文皇帝登基之后,他便吸取了这个教训,开始逐步地、一点一点地,削夺各地藩王的兵权,将他们从‘镇守一方的军事藩屏’,变成了‘只食俸禄的富贵闲人’!这个国策,被后来的历代君主,都严格地继承了下来!”
“到了今日,‘宗室不得干政’,早已是比防范武将还要根本的、不可动摇的‘祖宗家法’!”
“大哥,你现在明白了吗?”
朱由检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在这样的祖制之下,你方才那句‘外人哪有自家人可靠’,听在朝中那些文官大臣的耳朵里,会变成什么?”
“他们会认为,是你这个未来的君主,已经开始信不过外臣,想要重用宗室了!”
“他们会认为,是我,朱由检,这个小小的皇孙,在你身边,给你灌输了这种‘大逆不道’的思想!”
“到时候,他们弹劾的奏疏,就不会再说我‘年幼无知,妄议朝政’了。他们会说我,‘心怀叵测,蛊惑元孙,意图效仿燕王旧事,为将来篡夺朝政而预作张本!’”
“到了那个地步,你我兄弟二人,别说是讨论什么辽东战事了,恐怕连能否安安稳稳地活到成年,都要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朱由校听完这一番剖析,并没有像朱由检预料的那样,流露出惊恐或是后怕的神情。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恍然,渐渐转为了一种深深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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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厌恶这种无处不在的猜忌,厌恶这种时时刻刻需要提防的算计。
他原本以为,亲情,尤其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情谊,是这冰冷宫墙内唯一的慰藉。可现在,五弟告诉他,就连这最纯粹的兄弟亲情,在旁人眼中,都可以被解读成最肮脏的政治图谋。
这实在是太累了。
也太恶心了。
他看着眼前的弟弟,眼神复杂。他终于明白了,为何五弟平日里总是那般沉静,那般谨言慎行,原来他早已看透了这宫廷生活的本质。
而自己,直到今天,才被这残酷的现实,狠狠地刮去了一层天真的外壳,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真相。
“我明白了。”
朱由校缓缓地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没有为自己的无知而感到害怕,反而对这种不得不防范、不得不猜忌的人生,产生了一种由衷的厌恶。他并不为自己将来可能会继承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从而必须学会这些权术而感到丝毫的兴奋或开心。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严肃的朱由检,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一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笑容。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朱由检的肩膀,用一种看似轻松的语气说道:
“行啦,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胡说了就是。”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眼睛微微一亮,凑到朱由检耳边,半开玩笑地低声说道:
“要我说,五弟,我觉得吧,为了当皇帝,实在不是什么好差事。你看看父王整天提心吊胆的,连句真心话都不能说,活得也太憋屈了。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