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我又去了协和广场,远远地,我站在这,而潘诺唯,她还在那里。
她的肩膀上被人盖上了一块旧布。那布幅很大,垂落下来,在微风中偶尔掀动一角,几乎能遮掩住她大半个身子,只要不起大风的话。
第三日树枝空了,潘诺唯的尸体也不见了,连同那块布也消失,仿佛那里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旁边两个正在抽烟闲聊的安保人员谈论:
“那女人的尸体是前天夜里被人偷走的吧?”
“真是疯了,为了一具发臭的尸体,也不怕被抓住一起吊上去?”
“谁知道呢,也许是她那些同伙吧。哼呵呵,你说他们偷回去能干嘛?难不成还要埋起来立个碑?”
…
一排麻雀掠过天空,我就这样站着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几个踢着皮球的小孩子嬉笑着从我身边跑过,我才逐渐回过神来。
离开广场后,我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散步。街道依旧繁华,橱窗里陈列着商品,咖啡馆里坐着客人,但每个人的脸上都似乎蒙着一层阴影,眼神里藏着警惕。
白日里我几乎见不到赫德里希。我只有晚上可以见他,最早也得是傍晚华灯初上之后。
我有时候会想起在华沙的日子,白天至少可以与他见面,他好像也不会这么繁忙。百无聊赖的日子里还能跟那群女人喝酒打牌,聊八卦,那会也总像现在这样发呆神游,但起码听别人讲八卦时间过的更快,也许我适合到茶馆去听书,但巴黎哪有这种地方呢?现在连和他光明正大地在公共场合出现都不行,每一次见面都像是地下接头一样,让人郁闷。
胃口也差得很,看着精致餐点,也只觉得味同嚼蜡,除非他可以陪我一起吃。白天变得无比漫长,能做什么呢?逗逗小赫,跟它说一些毫无意义的絮语,跟他打打电话。开始都是约阿希姆先接听,等了许久才可以听见他的声音,
“宝贝。”他总是这样开头。
然后我就会:
“我今天睡到十点才醒。”
“中午吃了厨师做的鱼,有点腥,没吃完。”
“下午可能带小赫去花园里走一走。”
打通电话就是说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他却极有耐心地听着:“嗯,多休息。”“不喜欢下次换别的。”“别走太远。”
我想见的,不是电话里的声音。是他这个人。
“砰——”
我被一阵枪声吓得瞬间清醒,街面上瞬间乱作一团,步履匆匆的行人立马尖叫着四散奔逃。我下意识躲进一个咖啡馆突出的门廊石柱后面,然后探出半个头望向声音来源。
不远处一条窄巷里,一辆敞篷的德军桶车正追逐着几个穿着普通便服的人。后面还跟着一辆蒙着帆布的卡车,盖世太保站在车上,大声地呵斥叫骂,枪口打在周围的墙壁上,那几个被追赶的人且战且退,显然处于劣势。
副驾驶座上的那个人,穆恩。
又出来杀人了,已经不意外了。
只见另外几个巷口,缓缓驶出几辆德军车辆,形成合围之势,将那几人所有的退路封死。奇怪的是,盖世太保并没有当场射杀他们。士兵们跳下车,用枪托殴打着,呵斥着,将那些人一个个赶上了那辆巨大的卡车。
卡车发动,朝着一条更偏僻的巷道驶去。
我朝着那巷道缓缓而去,没走多远,我拐过一个转角,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岁的教堂出现在前方,而那几辆军车,卡车,正静静地停教堂外。
我站在远处一棵大树旁看着,只见德国兵跳下车后拉开卡车的后挡板,将里面那些双手被反绑的人一个个拖拽下来。接着他们用枪口将这群人往教堂的木门里驱赶着。
穆恩就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姿态悠闲,像是在欣赏一幅即将完成的画作,当最后一个人被推进去后,那扇门被从外面“哐当”一声锁紧。
紧接着,周围的士兵们提起早已准备好的油桶,开始绕着教堂的基座,将里面的液体泼洒上去。汽油的气味即使隔着这么一段距离,但也隐隐约约地飘到了我这。
穆恩走上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又拿出一个打火机。“咔哒”一声,他点燃香烟之后,竟将手腕一甩,把那仍在燃烧的打火机扔向了那浸满汽油的教堂墙壁!
“轰!”
瞬间火焰四起,蔓延的很快,一声爆响过后,整个教堂就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炬,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门后绝望的呼救声很快就被烈焰的噼啪声所淹没。而穆恩就站在那,惬意地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圈。
“呕——”
我再也忍不住,我扶着树干剧烈地呕吐起来,几乎要将胆汁都吐出来!
“谁在那里?!”我听见了德国士兵枪栓拉响的声音。
我艰难地抬起头,那几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又悻悻地收起了枪。
穆恩也看到了我,他露出一脸“惊喜”的模样,哇了一声冲我走了过来。
“王小姐!这么巧,您在这附近散步吗?”穆恩关切地问道,一脸的彬彬有礼。
听到他的声音,我干呕得更厉害了。
等我终于缓过一口气,一方干净的手帕已经递到了我的眼前。我抬起头,穆恩正微笑着看着我。
我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害怕地看着他,可他依然只是那样优雅地笑着,仿佛身后的那场大火与他无关。
穆恩顺着我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教堂,用一种解释地口吻说道,“请别误会,王小姐,我只是在秉公处理。”
“秉公?”
“您还不知道吧?”他故作惊讶,“这些狡猾的抵抗分子,竟敢策划劫持我的押送车。他们让我,以及我所代表的帝国法律,蒙受了损失和挑衅。”“所以,我必须得做出一点小小的调整,让他们,以及所有旁观者,都牢牢记住这个教训。”
劫车? 难道纪书仰他们那天已经去劫过了?但是没有成功?那纪书仰现在离开了没有?还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