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点了点头。
“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不想让他知道,是吗?”
我再一次,郑重地点头。
伦纳特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我。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沉重,我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如果他不愿意帮我,那纪书仰就只能等死了吗?
“我说过,你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来找我。”半晌,他转过身,“所以,这个忙,我会帮你。”
我十分感激地站起身来,冲他鞠了个躬,“谢谢你。”
“但是,”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我不能一下子开很多给你。磺胺和盘尼西林现在是严格管制的战略物资,每一片的流向都有记录。如果你需要正常的治疗剂量,你必须每天都过来领一次,每次只能少量,否则入库记录会立刻引起怀疑。”
每天都要来一次医院?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纪书仰半死不活的脸,此刻再顾不得其他。
“好。”我坚决地点点头。
伦纳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转身,从衣帽架上取下白大褂,动作缓慢地穿着,“我答应帮你,是希望你能尽快处理好这些‘麻烦’。”他系扣子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真正地远离这些是非,去过你该过的、安稳的生活。”
我该过怎样的生活?我不知道。
我小声地说,“我感觉现在的生活,已经挺安稳了。”
“安稳?”伦纳特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十分苦涩地说着,“你说的‘安稳’,是他给你的吗?”“政局动荡,波诡云谲。坐在他那个位置上的人,远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得多。他处理问题的手段”
伦纳特忽然停住,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所有未尽之言都咽了回去。
“在这里等着。”“我去药房取药。”
———
我拿着来之不易的几片磺胺来到修道院,玛丽婶婶警惕的脸出现在门缝后,见到是我,才稍稍放松,迅速将我让了进去。
“给。”我将用干净手帕包好的药片递给她,压低声音,“只能每天取一点,我明天这个时间再来。”
玛丽婶婶接过,若有所思着,“你自己也要当心。”
“我知道。”我点点头,不敢多留,转身欲走。
“等等,”玛丽婶婶却叫住了我,“那小子醒了,他说要见你。”
这种时候,还有什么见的必要呢?我摇摇头,“不了,我不能在这多待,送完药我就得走。”
“不,”玛丽婶婶上前一步,“他说,如果见不到你,他就不吃药”
纪书仰怎么能他怎么可以拿自己的性命来赌!
我叹了一口气,“带我下去吧。”
密室里,空气混浊而潮湿,纪书仰靠坐在简易的床铺上,低垂着头,整个人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
我弯腰进入密室,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难掩俊朗的脸。看到是我,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动作似乎牵动了伤口,让他痛得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别动,”我几乎是冲了过去,按住他的肩膀,“伤口撕裂开就前功尽弃了,你难道想一辈子躺在这里吗?”
他顺着我的力道坐了回去,额上渗出冷汗,目光却锁在我脸上,“我怕我不起来,你就会走。”
“我不走,你看,我这不是来了吗?”这一刻,我忽然觉得,他就像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小孩,需要人关心,需要人在乎。而这个人,只得是王逐云。
“我知道,你终究会走的。”他苦涩地笑了一下。
“现在外面风声很紧,德国人在追查受枪伤的人的下落。”我有些急切地说,“你需要尽快好起来,明白吗?”
“好起来?”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满是自嘲,“好起来又能怎么样呢?想救的人没救下,想留住的人也没能留住。”
“等伤势一好,就尽快离开这,回家去。”我想起上次玛丽婶婶与我提过一嘴的纪老爷子,学着她的话说道,“纪老爷子他还在家里等着你。”
纪书仰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阿云,你都想起来了?想起我,想起我们家,想起老爷子了?”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挣脱了他的手:“想不想得起来,已经没有意义了。”
“怎么会没有意义?”他的情绪有些激动,“阿云,过去的一切就是我们活着的根,没有那些记忆,你还是你吗?”他再次抓住我的手臂,接着重复那些已经说过无数遍的话,“跟我一起回去吧,阿云,我们回家,离开这个鬼地方,好不好?”
我沉默着看他,没有回答。
纪书仰眼中的火光一点点熄灭,他声音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你不肯走,是不是因为那个人?你们是不是已经”
我低下头,避开了他的双眼,无法否认,也无法承认。
“是不是他胁迫的你?”他不死心地追问,语气沉重,“阿云,你告诉我,只要你说出来,不管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哪怕拼上我这条命,我都一定带你离开。”
“没有任何人胁迫我。”我用中文清晰的告诉他。
纪书仰愣住,接着他骤然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床沿。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苦的笑声。
“回不去的”他喃喃自语,“何止是家。”
长长的沉默在密室里蔓延。
我觉得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摆,低声道:“我该走了。”
就在我转身将要离开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无比平静:
“三天后,”他说,“我就离开这,回国去。”
我转过身看向他。
他没有看我,目光直直地落在对面空无一物的墙壁上,眼神里却燃烧着一股决心。
“三天后,在这里,阿云,”他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