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寰宇的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了。
“什么变化?”
张鹤亭翻开文档,斟酌了一下措辞。
“东北四个黄金行省——辽东、辽西、吉北、吉南,这四个省的矿业和能源系统,一直在被……渗透。”
他没说是谁在渗透。
但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
顾家。
“辽东省最大的三家煤矿,去年年底被顾家控股的北方矿业集团收购了两家。”
“辽西省的稀土精炼厂,上个月刚换了大股东,新股东是顾家在南洋的壳公司。”
“吉北省的风力发电产业园,顾家占了六成股份。吉南省的天然气渠道铺设工程——”
“够了。”
姜寰宇的声音沉了下去。
张鹤亭闭了嘴。
“这些事你们之前怎么不报?”
张鹤亭的脸色难看了一分。
“陛下,之前报过。三个月前,臣在内阁会议上提过一次。当时楚阁老说,顾家在东北的商业活动是正常的市场行为,不涉及军事和政务,建议不予干涉。”
姜寰宇的牙齿咬了一下。
“不涉及军事?”
他的声音拔高了。
“他楚鹤年说不涉及军事就不涉及?顾家把四个省的能源命脉全捏在手里了,这叫不涉及?”
没人敢接话。
姜寰宇站起来,在龙椅后面来回走了两步。
“四个黄金行省,每年给帝国的财政贡献占一成。这四个省的经济被顾家控制了,等于帝国一成的财政被一个外姓家族捏在手心里。”
“朕问你们,这件事谁能解决?”
六个阁员面面相觑。
半晌,财政部陈延平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东北的局面……说实话,只有楚家能调和。顾家是楚家的姻亲,顾倾云是楚光的夫人。如果要让顾家在东北收手,只有通过楚家去谈。”
“我们直接去谈行不行?”
“不行。”陈延平摇头。
“我们的人连顾倾云的面都见不到。上周派了两个副部长去沉州,在顾家的办公楼外面等了三天,连门都没进去。”
姜寰宇的脸青了。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双手撑着扶手,指甲嵌进了雕花里。
三把空椅子。
楚家的三个人没来,整个内阁就瘸了半条腿。海外的事情推不动,东北的事情管不了。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帝国的权力运转,有多依赖楚家。
这让他胃里泛酸。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勉强进行了四十分钟。
每一项议题推进到关键节点,都会卡在“需要楚家配合”这句话上。
军部的军事调防需要楚鹤年签字。
外事部的属国朝贡需要七人签批。
财政部的东北税收方案需要楚光跟顾家沟通。
内务部的北方基建项目需要楚仪的审批权限。
每一件事都绕不开那三把空椅子。
姜寰宇的脸色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灰。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会议厅的门被人从外面叩响了。
一个通信官快步走到张鹤亭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张鹤亭的脸色变了。
“陛下。”
他站起来,声音绷得很紧。
“东北急报。”
姜寰宇的手攥住了扶手。
“说。”
“顾家铁骑第一师、第三师,于今晨六时从沉州出发,目前正沿辽河走廊向东北方向快速推进。”
张鹤亭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回荡。
“目标方向——大梁港。”
会议厅里的空气凝住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大梁港。
东北第二大城市,北方舰队母港,姜家在东北最重要的军事据点。
姜寰宇的弟弟姜寰武,就驻守在那里。
手里有五万兵。
“同时,大梁港方面报告,从今晨开始,辽河水路的粮草补给运输全部停了。”
“北方舰队的燃油更紧张,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不补给的话,八天之内舰队就无法出港。”
姜寰宇的手指松开了扶手,又攥上去,松开,又攥上去。
反复了三次。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大。
“顾倾云——”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她疯了?”
没人敢回答。
姜寰宇猛地站起来,朝服的下摆扫翻了桌上的茶杯。
“她敢动大梁港?她顾家有几条命?大梁港有五万守军?”
张鹤亭低着头,等姜寰宇的怒火过了两秒,才开口。
“陛下,顾家的铁骑没有攻城。目前情报显示,他们在大梁港外围五十公里处展开了阵线,没有继续推进。”
“不进攻?那她在干什么?”
“列阵。”张鹤亭的声音干巴巴的。
“就在外面摆着。但断了补给——粮草和燃油都停了。”
姜寰宇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终于听明白了。
顾倾云不是来打仗的。
她是来卡脖子的。
五万守军,没有粮食和燃油,就是五万张等着吃饭的嘴。北方舰队再威风,油箱空了就是一堆废铁。
而大梁港的补给命脉,七成以上掌握在顾家手里。
这一手,比带兵打进去更狠。
姜寰宇重新坐了下去。
他的背靠在龙椅上,手指撑着额头,眼睛半闭着。
会议厅里没有人说话。
六个阁员各怀心思,但此刻都保持着沉默。
过了整整两分钟,姜寰宇的声音从手指缝里传出来。
“寰武那边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