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拿服务生递过来的香槟,而是从自己随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极其精致的银色小酒壶。
“这老不死还自带酒水?”楚晏心里一沉,立刻警觉起来。
姜寰宇把银壶里的透明液体倒进面前的高脚杯里。
只有浅浅的一层。
然后,他端起那个酒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直直地看向台上的楚晏。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慈爱,只有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气。
就象在看一具马上就要被推进焚尸炉的尸体。
姜寰宇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缓缓将酒杯举过了头顶。
“干杯!”
全场几百号人齐齐举起酒杯,水晶杯碰撞的声音象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响了一片。
楚晏嘴角挂着笑,手里的香槟却一口没动。
他用馀光锁着姜寰宇那只银酒壶,心里反复咀嚼着一个念头。
这老东西自带酒,要么是装逼,要么是防毒。
不管哪种,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开始移步宴会厅。
北沙岛的宴会厅是半开放式的,三面落地玻璃对着大海,海风带着咸味往里灌。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光是龙虾就堆了三层。
楚晏拉着柳月璃的手,走到主桌前。
楚光已经坐在那了,手里夹着一根雪茄,脸上难得带着真心的笑。
顾倾云坐在楚光旁边,今天的妆比平时浓一些,眼角的细纹都被遮住了。
她看着楚晏牵着柳月璃走过来,眼框突然就红了。
“妈,你哭什么?”楚晏赶紧凑过去。
“谁哭了?风吹的。”顾倾云别过脸去,拿手帕快速擦了一下眼角。
楚光哼了一声,“你妈从早上就开始抹眼泪了,我说了八百遍别哭了,没用。”
“你闭嘴。”顾倾云瞪了他一眼。
柳月璃乖乖地喊了一声妈,顾倾云立刻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脸都尖了。”顾倾云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婚礼完了得好好补补。”
楚晏在心里笑了一下。
自己亲妈这态度,对柳月璃比对他还上心。
“行了,先敬酒吧。”楚光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咱们自家人开始。”
楚晏拿起酒瓶给老爹倒了一杯。
楚光接过酒,看了一眼柳月璃,罕见地露出了一个温和的表情。
“丫头,楚家规矩多,但有一条最重要——自己人不欺负自己人。”
他拍了拍楚晏的肩膀,“这小子要是敢对你不好,你直接来找我。”
“爸,您这是帮媳妇不帮儿子啊。”楚晏苦着脸说。
“本来就是。”楚光一口闷了那杯酒。
楚晏跟柳月璃碰了杯,转身往第二桌走。
第二桌坐着顾璃、楚澜,还有一个人。
藤原静雪。
她穿了一身素色的和服,头发盘得很高,怀里抱着一个粉嘟嘟的婴儿。
小家伙正睡得香,小拳头攥着藤原静雪的衣领,嘴里还在吧唧吧唧的。
楚澜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在逗孩子玩,嘴里发出“咕咕咕”的怪声。
顾璃坐在旁边,一脸嫌弃地看着二妹。
“你能不能有点形象?全帝国的权贵都在看着呢。”
“管他们呢,我侄子最可爱了。”楚澜压根不理她。
楚晏走过去,先对藤原静雪点了点头。
藤原静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楚晏低头看了看熟睡的孩子,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张小脸。
软的,热的。
他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孩子以后绝对不能活在阴谋和杀戮里。
“弟,发什么呆呢?”楚澜一把搂住他脖子,“来来来,大喜的日子,姐敬你一杯!”
顾璃也站起来,难得正经地举起酒杯。
“月璃,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大姐给你撑腰。”
“谢谢大姐。”柳月璃声音细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楚晏被这桌的气氛弄得心里暖了一下。
但暖意只持续了三秒。
因为下一桌,是楚家的内核盟友。
这些人常年跟楚家绑在一条船上,利益捆绑比血缘还牢靠。
老将军周鼎站起来,满脸通红,一看就是已经偷偷喝了不少。
“楚家小子,好样的!”周鼎大嗓门震得桌上的杯子都在抖,“你小子有福气啊,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
“周叔,您悠着点喝。”楚晏笑着说。
“今天不醉不归!”周鼎一巴掌拍在楚晏背上,差点把他拍趴下。
盟友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拍着楚晏的肩膀说着恭喜。
这些话虽然也有场面的成分,但起码能听出几分真心。
毕竟楚家好了,他们才好。
楚晏一路敬过来,喝了不少。
酒精让他的脑子稍微松了松,但那根紧绷的弦一直没断。
到了皇室附属那几桌,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味。
楚晏的笑容还挂在嘴上,但牙关已经咬紧了。
这帮人全都是姜家的走狗,平时跟楚家面和心不和,今天坐在这儿纯粹是来探口风的。
“楚公子,恭喜恭喜啊。”
说话的是皇室旁支的宗正卿刘启年,五十来岁,一张白胖脸上堆着假笑。
这老东西的笑容假得象粘贴去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多谢刘大人赏光。”楚晏碰了一下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嫂夫人真是倾国倾城啊。”刘启年的目光在柳月璃身上停了一秒,“楚家真是好福气。”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