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沁雪睁开眼。
手稳了。
嗒嗒——嗒——嗒嗒嗒——
电键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清脆地响起,一长一短,一短三长,节奏精准。
这串密语穿过老旧电台的天线,化成无线电波,射向苍茫的夜空。
帐篷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看着那个穿迷彩服的姑娘坐在电台前,一下一下地敲着电键。
李牧站在一旁,老眼泛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楚晏靠在柱子上,看着萧沁雪的背影。
电波还在传播。
某个偏远山村的铁匠铺里,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正在打铁。
收音机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杂音,紧接着是一串熟悉到骨子里的节奏。
铁锤砸在铁砧上,没有再抬起来。
男人的手在抖。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墙角那个落了灰的军用背囊。
萧沁雪敲完最后一下电键,手停在半空。
帐篷里静得能听见李牧粗重的呼吸声。
一秒,两秒。
机器没动静。
楚晏靠在木柱子上,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
他盯着那台破旧的电台,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各种预案。
这帮老兵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会不会认这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是未知数。
就算认,敢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皇室正规军死磕,也是未知数。
如果北境狼群不接招,他只能动用顾家埋在中北省的另一条暗线。
但那样会提前暴露底牌,后续对付姜寰宇会很麻烦。
“是不是密码错了?”
一个参谋小声嘀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闭嘴。”
李牧骂了一句,眼睛死死盯着扬声器。
萧沁雪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没哭,但手抖得根本控制不住。
难道父亲当年留下的话只是安慰?
难道那些曾经誓死追随萧家的叔伯们,早就把他们忘了?
突然。
“滋——”
扬声器里爆出一声极其刺耳的电流音。
紧接着,是一长两短的干脆敲击声。
翻译过来就一个字。
“嗥。”
狼的叫声。
萧沁雪猛地抬起头,眼框瞬间红透了。
紧接着,第二声“嗥”,第三声“嗥”,从不同的频段,带着不同的底噪,象雨点一样砸进这个狭小的帐篷。
楚晏嘴角勾了起来。
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这帮老狼,血还没冷。
中北省外围,大青沟。
老赵是个杀猪的。
他正把一头三百斤的黑猪按在案板上,刀尖刚抵住猪脖子,腰里的破旧寻呼机震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一串乱码,手里的杀猪刀直接剁进了案板里,木屑飞溅。
“当家的,猪还没杀完呢!等着退毛啊!”老婆在屋里扯着嗓子喊。
老赵没理,转身走进柴房,掀开一堆发霉的稻草,用铁锹挖开地砖,拖出一个生锈的铁皮箱子。砸开锁,里面是一把保养得泛着蓝光的突击步枪,和六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他把杀猪的围裙一扯,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战术背心。
“告诉张屠户,这头猪让他来杀。”老赵端着枪走出院子,头也没回,
“老子去杀点别的。”
五十公里外,国道收费站。
老陈穿着反光背心,正准备给一辆大货车抬杆。寻呼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直接把手里的对讲机扔进了垃圾桶,转身走向收费站后面的员工宿舍。
三分钟后,他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帆布袋走出来,翻过高速护栏,消失在夜色里。
同样的场景,在方圆百里内的修理厂、小卖部、废品站同时发生。
一百多个人,一百多把枪。
没有集结号,没有作战会议,他们自发地朝着那个被顾家电磁干扰复盖的空域靠拢。
顾家的车队刚把货卸在指定的隐蔽点,这群人就象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到了。
“验货。”带头的泥鳅看着这群衣着五花八门、但眼神冷得象冰的男人,心里直发毛。”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狠人没见过,但这群人身上那种看死人一样的平静,让他后背直冒凉气。
老赵走上前,单手拎起一具“红箭”反坦克导弹的发射筒,掂了掂分量,熟练地拉开保险,检查击发设备。
“好东西。”老赵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楚家这回算是干了件人事。”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群老兄弟。
“都拿上家伙。少主发话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是穿黄皮的,一个不留。”
剃刀快疯了。
直升机的仪表盘还在疯狂闪铄乱码,耳机的杂音吵得他脑仁疼。
“降高度!改目视飞行!”
剃刀冲着驾驶员吼,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必须找到那支车队!找不到我们回去全得掉脑袋!”
六架直升机像瞎眼的蝙蝠,被迫压低到距离地面不到三百米的高度,在山林上方缓慢盘旋。
剃刀抓着舱门上的重机枪,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下面黑漆漆的一片,除了风吹树叶的晃动,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没底。
干特种作战这么多年,这种完全失去战场感知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太安静了,安静得邪门。
“拉升!原路返回!”剃刀突然拍打驾驶员的头盔,一种本能的恐惧抓住了他。
晚了。
下方的废弃砖窑厂里,老赵扛着“红箭”,十字分划板已经套住了剃刀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