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感觉胸口象是堵着一块烙铁,烫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站在角落里的陆明远。
陆明远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斗,看起来象是在极力压抑着悲痛。
但李泰现在看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情报是他带回来的。
说钢锯岭是敌军主力阵地的也是他。
结果呢?
第三旅一头扎进去,连个敌人的影子都没摸着,就被包了饺子。
这他娘的哪里是主力阵地!
这就是个专门为装甲部队挖的坟坑!
李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被骗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而陆明远,就是那个把诱饵塞进他嘴里的人。
“陆参谋。”李泰的声音沙哑得象是在锯木头。
陆明远浑身一哆嗦,赶紧往前走了一步。
“将军。”
“你不是说,你亲眼看到中北军的主力在钢锯岭吗?”
李泰慢慢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到陆明远面前。
“你不是拿脑袋担保吗?”
陆明远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惊愕和委屈。
“将军!我真的是亲眼所见啊!”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凄厉。
“他们在那边修了大量的反坦克掩体,堆满了弹药箱!我侦察连的兄弟死了一大半才摸清的情况啊!”
陆明远一边哭喊,心里却异常冷静。
楚晏早就教过他这一手。
不能心虚,不能结巴,要比谁都委屈,比谁都愤怒。
“肯定是李牧那老狐狸发现了我们,临时把主力撤走了,故意设了个空城计!”
陆明远咬牙切齿地捶打着地面。
“将军,属下侦查不力,导致三旅复灭,属下万死难辞其咎!请将军军法从事!”
李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手枪套上。
只要拔出来,一枪就能崩了这个王八蛋。
可是,他尤豫了。
陆明远的话,逻辑上说得通。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李牧临时转移阵地设伏,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枪毙了陆明远。
陆家那帮老东西绝对会借题发挥,断了他的后勤。
到时候,仗还怎么打?
李泰的手在枪套上摩挲了半天,最终还是慢慢放了下来。
但他心里的怀疑并没有打消。
这事太巧了。
巧得就象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
如果陆明远真的是内鬼……
李泰打了个寒颤。
那他身边的这群将领里,还有谁是干净的?
他转过头,扫视了一圈会议室。
平时那些对他溜须拍马的将领们,此刻一个个低眉顺眼,眼神躲闪。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
李泰觉得看谁都象内鬼。
二旅旅长刚才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参谋长为什么刚才要建议从侧翼包抄?
他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将领们也察觉到了李泰眼神的变化。
那种充满戒备和杀意的目光,让他们后背发凉。
人人自危。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倒楣的会是谁。
“陆明远提供情报有误,导致重大损失。”
李泰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即日起,免去上校参谋职务,调离指挥中心。”
他盯着陆明远的眼睛,一字一顿。
“去后勤处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营区半步。宪兵队会二十四小时看着你。”
这就是软禁了。
陆明远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活下来了。
楚晏算得真准,李泰这个老狐狸,顾忌太多,根本不敢直接杀他。
只要不当场枪毙,他就有办法继续传递情报。
“属下遵命。”陆明远重重地磕了个头,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关上。
李泰疲惫地跌坐在椅子上。
仗打成这样,这烂摊子该怎么收拾?
他必须马上向帝都汇报战况。
可是,几个小时前,他刚发了一份“初步告捷”的战报回去。
现在告诉姜寰宇,三旅没了?
李泰闭上眼睛,狠狠揉了揉太阳穴。
“接通帝都专线。”他无力地挥了挥手。
通信兵战战兢兢地拨通了线路。
就在这时,雷达兵突然大喊起来。
“报告将军!发现敌军大规模电磁信号!”
李泰猛地睁开眼。
“在哪?”
“正前方!距离不到十公里!”
雷达兵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他们主动出击了!”
李泰猛地睁开眼,死死盯住那个雷达兵。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象破锣。
“他们主动出击了?”
雷达兵吓得快哭了,指着屏幕上的大片红点。
“是的将军!中北军全线压上来了!”
“他们的信号源……铺天盖地!”
李泰一把推开他,自己凑到屏幕前。
屏幕上,代表中北军的蓝色光点,正化为一片潮水。
从十几公里长的战壕里,疯狂地涌了出来。
他们放弃了坚固的阵地,选择了主动进攻。
李泰脑子里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