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站着的将领和皇族宗亲，没有一个敢接话。
都是人精，都看得出来皇帝现在是什么状态，这个时候开口，不管说什么，都是往枪口上撞。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音。
这时候，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亲王颤颤巍巍地往前挪了一步，跪下来，声音都在抖。
这话说出来，殿里彻底没了声音。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实情，但没人敢说，让这位老亲王说了出来，等于把绝望两个字摆在了明面上。
姜寰宇盯着那个老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骂出来。
因为他知道那是实情。
他颓然地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龙椅上，双手捂住脸，指尖用力压着眉心。
完了。
他脑子里就这两个字在转。
怎么到了这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殿下侧边传过来，又急又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边去了。
站出来的是禁卫军副统领姜骁，三十出头，是姜寰宇的堂侄。
年轻，脸上还带着点冲劲，眼睛死死盯着墙边挂着的那幅军事地图。
他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抬手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殿里有人呼出了一口气。
姜骁没停，声音绷得很紧，象是生怕说慢了机会就跑了，
姜寰宇从椅背上缓缓直起腰，双眼从疲惫和绝望里聚起了一点光。
姜武。
他那个堂弟，打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转，他说往东这人绝对不往西，二十年了，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通信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姜寰宇的眼框是红的。
他坐在龙椅上，龙袍皱巴巴地堆在身上，头发散了几缕，整个人看着象是老了十岁。
屏幕那头，姜武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站得笔挺，背后是太行省军事基地的钢铁穹顶。
“皇兄。”姜武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姜寰宇张了张嘴，喉咙里象是塞了一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武弟……朕被他们害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真的扛不住了，还是演的。
“李泰那个畜生，朕待他不薄，让他统领十五万禁卫军，让他做帝国的柱石……”
姜寰宇猛地拍了一下扶手，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他转头就反了！带着朕的兵，要来杀朕！”
“朕现在身边连个能打仗的人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屏幕，眼神里全是哀求。
“武弟，你是朕最后的依靠了。”
姜武的拳头攥得咔咔响，脸上的肌肉绷成了一块铁板。
他从小跟着姜寰宇长大，皇兄说往东他绝不往西，二十年没变过。
现在看到自己的皇兄哭成这副德行，肺都要炸了。
“陛下！”姜武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身后的钢板上，指节当场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臣必将李泰碎尸万段！誓死保卫陛下！”
他转身就对着门外吼。
“传令！全军拔营！目标帝都南方防线！急行军！”
命令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太行省的军事基地彻底动了起来。
三十万山地军团，满编制的重装师，坦克、自行火炮、装甲运兵车，黑压压地从营地里开出来，履带碾过冻土的轰鸣声传出去十几公里远。
这是帝国最后一支完整的机动主力。
也是姜寰宇手里最后一张牌。
三百公里外，一辆改装过的战术指挥车停在山坳里。
车里铺着真皮沙发，空调开得足足的，茶几上摆着半罐冰镇可乐和一包拆了一半的薯片。
楚晏躺在沙发上，捧着个掌上游戏机打单机，嘴里嚼着薯片，碎渣掉了一身也不管。
这哪象是在打仗，倒象是在度假。
帐篷帘子被人猛地掀开，萧沁雪拿着一沓红色封皮的紧急情报冲进来。
她额头上全是汗。
“姜武动了。”
楚晏的游戏机还在滴滴响。
“三十万山地军团全军出动，从太行省沿官道南下，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最多三天就会跟李牧和李泰的联军迎头撞上。”
萧沁雪把情报摊在茶几上，压住了那包薯片。
“二十万对三十万，而且对面是满编制的生力军，我们这边打了大半个月，建制损耗严重。”
她抬起头，眉头拧得死紧。
“这一仗非常难打。”
楚晏随手按下暂停键，把游戏机扔在一边。
他坐起来，伸手在悬浮的全息沙盘上点了两下，三维地形图在空气中展开。
他用指尖点着沙盘上太行省的位置，轻笑了一声。
“谁告诉你，我要让李泰打进帝都了？”
萧沁雪愣住了。
她脑子转了两圈，没转过来。
不打帝都？那收编李泰是为了什么？让李牧和李泰合兵又是为了什么？
楚晏站起来，走到沙盘跟前，双手撑着桌沿，目光扫过整个战略地图。
“李泰和李牧的联军，从头到尾就不是用来打帝都的。”
他的手指从帝都的金色标识滑到太行省。
“他们是一块磁铁。”
萧沁雪的呼吸停了一拍。
“姜武的三十万山地军团，蹲在太行省的要塞工事里，整个帝国没人啃得动。”
楚晏弹了一下沙盘上代表姜武的蓝色箭头。
“但他自己跑出来了。”
他转过头看萧沁雪，笑得很轻。
“出了要塞的狗熊，跟在山洞里的狗熊，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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