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散场已经凌晨四点了。
楚晏从地下室出来，在走廊里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嚓响了两声。
“我去一趟李泰那边。”
楚光正在锁门，手顿了一下，没回头。
“去吧。”
顾倾云跟在后面出来，目光越过楚晏，落在萧沁雪身上，语气柔了两分。
“路上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萧沁雪耳根发烫，但脸上没露，腰板挺得笔直。
“是。”
楚晏瞥了顾倾云一眼，心说妈你这话说得跟送儿媳妇出门似的。
但他没敢接茬，揣着手往外走。
出发前他打了两个电话。
一个给顾家在太行省的物流总调度，一个给楚家的军需采购部。
内容很简单：备货，装车，跟着我走。
车队天亮出发，到李泰和李牧的临时营地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营地扎在天陨峡谷北面三十公里外的一片荒原上。
萧沁雪坐在副驾驶上，远远就看到了那片营地的轮廓。
帐篷搭得乱七八糟，东一坨西一坨，跟难民营似的。
营区边缘有几个哨位，哨兵靠在沙袋上打瞌睡，枪扔在脚边。
她在脑子里盘了一下。
二十万人从天陨峡谷撤出来，建制打散了大半，补给断了三天，弹药见底，伤兵遍地。
这支部队还活着，但跟行尸走肉也差不了多少。
营地中央的指挥帐篷里，吵架声隔着帐篷布都能听到。
李泰站在沙盘前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往外蹦，嗓子哑得跟锯木头似的。
“打进帝都！趁他姜寰宇手里就剩那几万废物，一路平推过去，半个月拿下皇宫！”
李牧坐在折叠椅上，军服上还沾着没洗掉的血渍，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拿什么打？弹药还剩几个基数？伤兵占了三成，连饭都吃不饱，你拿什么打帝都？”
“老子不管！”李泰一拳砸在沙盘边框上，震得上面的标记棋子跳了两下。
“他要杀我全家的密旨就在我兜里揣着，我他妈不报这个仇，死了都闭不上眼！”
李牧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下。
“回北境。带着人退回去，靠着边境线据守，至少还能活。往帝都冲，二十万人一个都回不来。”
“你怕死你自己回去！”
“我不怕死，我怕白死。”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两个人互相瞪着，谁也不让。
外面的亲卫们低着头装听不见，气氛快要凝成冰了。
就这时候，外面响起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
不是几辆车。
是几十辆。
上百辆。
李泰掀开帐篷帘子往外看，整个人愣住了。
一条绵延看不到头的运输车队从地平在线冒出来，重型卡车一辆接一辆，车厢盖着军绿色的帆布，卷起的灰尘象一堵墙。
最前面三辆车打着楚家的标，后面跟着的全是顾家物流的车。
楚晏的那辆黑色改装越野车停在最前面。
车门没开。
萧沁雪先下来了。
她穿着作战服，腰间别着枪，走到营地中央，面对着周围越聚越多的士兵，拿起一个便携扩音器。
“楚公子令，所有阵亡将士，抚恤金提高三倍，即日起由顾家信托基金直接拨付至家属账户。”
底下的士兵还在发愣。
“所有伤员，今日起分批转运至顾家在太行省的三所私人医院，全额免费治疔。”
人群开始骚动了。
“全军将士，连升三级，现场发放三个月军饷，现金。”
最后两个字砸下去，营地炸了。
真的炸了。
士兵们先是不信，然后看到运输车的帆布被掀开。
牛肉，一箱一箱的真空包装顶级牛肉；
烈酒，整整三卡车；
野战医疗舱，最新型号的，一台能顶一个野战医院；
还有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帝国币现钞。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从营地中间往外扩散。
有人哭了。有人把枪举过头顶朝天开了一枪。
有人跪在地上给运输车磕头。
李泰的亲卫想往前拦，被人群直接挤到了边上去。
没人听他们的。三天没吃饱饭的士兵看到堆成山的牛肉和白花花的现金，谁拦得住？
李泰和李牧站在指挥帐篷门口，看着这一幕。
李泰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他打了半辈子仗，知道什么叫收买军心。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直接的。
不讲道理，不谈忠义，不画大饼。
直接拿真金白银和实打实的好处往你脸上砸。
这二十万人从今天起，心就不在他和李牧身上了。
半个小时后，楚晏的越野车里。
李泰和李牧并排坐在对面，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楚晏没跟他们寒喧，也没废话。
他伸手按落车载全息屏幕的开关，一组k线图和数据表在空气中展开。
“恒达军工，股价暴跌百分之七十三。中洲兵器，跌了百分之六十八。帝盾科技直接停牌，资不抵债。”
他用手指划了一下，切到下一页。
“帝都七成的粮食储备被顾家买断了。皇宫御林军下个月的军饷，没着落。”
楚晏靠在座椅上，保温杯端在手里，语气平平淡淡的。
“二位，那个皇帝，已经是个空壳了。别说发兵打你们，他连自己那几万人都快养不起了。”
李牧没说话，但拳头攥紧了。
李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脸颊肌肉一跳一跳的。
楚晏又按了一下，屏幕上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