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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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池水，浮光跃金。
夏莳像一尾鱼，分开波浪，割破天鹅绒般的黑蓝。有人坐在泳池边，手中随意抛玩一台手机，眼神懒懒，一瞬不瞬看她。“你怎么回来了？"夏莳掀起湿涔涔眼睫，抹一把脸，错愕回视，“不是傍晚才落地,要陪晏老先生吃饭，顺便在观樾居过夜吗？”“无聊。就回来了。"晏明生目光与语调皆漫不经心，“这么夜游泳，不冷？云城纬度低。入冬亦缺乏寒意。不落雨时，温度跟残夏差不多。更别提户外泳池装有恒温装置。
夏莳浸着夜色，伏在岸边慢吞吞踩水，说“不冷”，视线自下而上望他。他们今晚晚餐大概在正式场合，或许是什么重要晚宴，因为他端端正正穿了formal suit。领带打的范维克结，西装外套扔在沙滩椅上，衬衫袖口挽起，露出健壮手臂。发型回国前修短了，随意向后抓，利落不羁，衬得整个五官更加锋利。
还是那副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却又多出几分不期然的陌生。
晏明生去波士顿求学第一年，夏莳还在国内读G11,从秋季开学到圣诞假期，他们将近四个月不见。
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回来怎么不提前说呀。"夏莳浮浮沉沉浸在明晃晃水里，见他面无表情，好声好气主动打破沉默，“坚伯今晚做了拿破仑。好吃的，不会很甜。早知给你留一块了。”
他根本不吃甜。
她拿这种鬼话搪塞他。
“跟谁说。“晏明生掠她一眼，冷静得近乎冷漠，“我回不回来，你关心吗。他走的时候挂八号风球。
台风过境，舍下满地断柯折枝。
回来周身还携着疾风骤雨不散的低压，在这草木葳蕤的绿意里，沉沉围裹她。
“又怎么啦。"夏莳不明所以，修长四肢在水中舒展，茶棕眼眸噙着薄薄笑意，无知无觉望他，“大少爷，这又生的哪门子气啊。”少女时期的夏莳已经出落得非常漂亮了。
不止相貌好，身段气质也出众。
171cm的优越比例，亭亭玉立，褒姿艳逸。看似纤细玲珑，实则又有薄薄一层肌肉。
适合训练很多具备观赏性与对抗性的运动项目。也很适合跳古典舞。
她似乎也在这方面展现出了一些天赋。小时候在国际学校的课外活动，不少舞蹈老师都面露惊喜，私底下悄悄问过她有没有走专业发展的意向。夏莳每次的回答都是微笑摇头。
因为艺术是有钱人的消遣与工具。
美育是硬性需求资本积累的。美术、音乐和舞蹈，皆须堆砌大量时间、金钱、人脉作支撑，不是仅凭天赋与刻苦就可变现。艺术生家底太薄，境况会苦，路会崎岖，很难坚持走下去。
夏莳知道，自己要学也能学，负责付钱的晏家不会反对。但她有自知之明，也有相对清晰的人生规划。毕业工作以后，她需要负担起妈妈和哥哥的生活，不能盲目信任这种随机性，必须选择更加稳定持续的职业毕竟说到底，晏家没有养他们一辈子的义务，他们也不能无休无止挟恩图报。
“救命恩人"这种半真半假的头衔，夏应辉不明不白为此舍了命，夏莳后知后觉自己受之有愧。晏家支付给他们一家的酬谢，不论以何种形式，夏莳终归是要偿还的。
这在17岁的夏莳身上，表现出来的，则是一种如水的、柔软的、听之任之的纵容。
“最近交到新朋友了？"晏明生眉目压低，黑越越的瞳孔凝睇她，“玩得开心吗。”
手机屏幕亮起，时间23:05，实况壁纸是一尾红白相间的薄荷仙。夏莳这才发现，晏明生刚刚拿在手中转着玩的，原来是她手机。他们的手机FaceID存了彼此的信息，iCloud账号密码也都互相知道，现出一种相对平等的状态。
区别在于，夏莳每日忙得团团转，没什么窥探他人隐私的闲暇和欲望。而她在晏明生眼中，则几乎等同透明。
“今天一起去图书馆了？“晏明生晃了晃手机，唇边折起淡笑，眼底却无笑意，“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我消息。我说要回来，你也根本不在意。”完了。
夏莳骤觉头疼。
这人又来了。
“我们整个组一起去的图书馆，又不是单独两个人去。晚上没及时回你消息，是因为在陪妈妈散步，回来也忘了看手机。“夏莳好言好语，试图跟他讲道理，“你既然看了聊天记录，那就应该知道，我和他聊的都是关于标化、刷分和竞赛的事。其余什么都没有。我跟欧阳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哦。"晏明生轻嗤一声，“普通朋友。”一副风度翩翩的绅士姿态。
实则神色冷，眼神空，倨傲得完全目中无人，“你跟普通朋友有说有笑，吃完午餐吃晚餐，图书馆约完今天约明天，出了尚闳还要一直保持联系？那你跟那些不普通的朋友是怎么相处的？说来听听。”他有点犯病。
学习搭子的日常能被他三言两语扭曲成这样。夏莳腹诽心谤，警惕地不敢上岸，水涔涔瞪着他，“…晏明生你正常点。晏明生置若罔闻，“你今天回复他的字数，比回复我的都多。”“我跟他在讨论课业问题。“这人简直无理取闹，夏莳都想狠狠锤他一记，“你飞长途，二十几个小时，睡觉倒时差，我吵你干嘛。”“好。"晏明生斯文地颔了颔首，不像被说服的样子，“你对他是普通朋友。那他对你呢。”
“你少强词夺理。"夏莳抿唇，“根本不是你想的那回事。”澄澈月下，她像一尾栖息礁石的美人鱼。皮肤极白。又极透亮。弥散柔光的薄釉般，毫无抵挡意外的能力。倘若他再用力一点点，釉面就会由内而外细纸密密碎裂开来。
晏明生居高临下脾睨着，冷眉冷眼觑她，声线低而阴鸷，“夏莳，你知道我现在是在忍着的，对吧。”
他对她有很重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他从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