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旁，几位原体此刻的表情精彩万分。
他看了看赫克托，又越过道主的肩膀，看向了后方已经羞红了脸却依旧倔强挺直腰杆的瑞亚和伊莎。
但他没有注意，赫克托同样用一种微妙诡异的眼神，看着“老十三”。
作为一名政治家，基里曼几乎在瞬间就完成了某种心理建设：
如果两场婚姻能换来一个永远稳定的亚空间桥头堡，一套完整的网道，一支永不背叛的力量，那这笔买卖……
道主真是辛苦了！
在他看来，政治联姻固然常见，但涉及到跨种族、跨维度的“神性实验”，这超出了他对于“帝国秩序”的所有认知。
多恩转过头，盯着赫克托看了一会儿。
相比之下，火龙之主轻轻叹了口气，眸子里流露出的是对“生命”和“感情”的敬畏。
“道主，在巧高里斯，最强大的猎人往往会拥有最烈的战马和最美的妻子。”
可汗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戏谑。
“但我从没听过，有人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去‘狩猎’一个种族的未来。你这担子，可比提刀杀进邪神神国重多了。”
赫克托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逃避不是办法。
“诸位，我知道这听起来象是个荒唐的玩笑。但关于灵人计划的推行，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赫克托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轻轻一点，划出了几道隐秘的路径。
“丑角剧团携带着两界山的‘信件’已经出发了。他们将穿梭网道，去联系散落在银河各处的灵族势力。”
“告诉他们，色孽已死，新神将生。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进入两界山的轮回秩序，在千年的磨合中化为‘灵人’，成为帝国的一分子。”
“要么，就在失去神明庇佑的情况下，自生自灭。”
赫克托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这场联姻，是给灵族的定心丸，也是给他们的枷锁。”
就在全场再次陷入沉思时。
一直坐在角落里，保持着沉默的第十九军团之主，暗鸦守卫科拉克斯，缓缓站了起来。
这位最早抵达努凯里亚，一直充当着“可靠反对者”的原体，此刻散发出如同黑洞般的压迫感。
科拉克斯没有象多恩那样纠结于伦理，也没有象鲁斯那样大大咧咧。
“我不得不承认，赫克托，这段时间里你说服了我。”
科拉克斯的声音象是在冰面上摩擦的铁器，干涩且沉重。
“这几天，我和你的参谋们辩论了很久，也阅读了你们所有的推演报告。”
“从战后重建的效率、网道资源的利用，以及彻底根除混沌食粮的角度来看……灵人计划是性价比最高，也是唯一能产生质变的方案。”
“为了人类的存续，我不介意帝国的旗帜下多出新的人种。”
科拉克斯停顿了一下，身后的影子似乎在躁动。
“但，作为阴影中的守望者，我必须问出最后一个，也是最内核的顾虑。”
科拉克斯声音陡然提高：
“这个所谓的‘新神’，是以你的血脉和灵族的本质为引子诞生的。他将掌控灵族的灵魂，甚至影响新帝国的灵能规则。”
“那么，西乐高呢？”
“一直躲在幕后，以‘笑神’为名的异形古神，在这场大戏谢幕后，他该何去何从？”
科拉克斯的语气中，透着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警剔。
“他会成为新神意志背后的‘后门’吗？”
“他会象以前一样，躲在阴影里通过操控这个‘灵人神子’，来继续收割人类与灵族的命运吗？”
“我们真的能允许一个不受控制的异形神明，永远潜伏在帝国的心脏地带吗？”
科拉克斯的话语直指计划最后漏洞：
对所谓神明的信任。
如果新神只是西乐高操控的傀儡，那所谓的灵人计划，不过是灵族借尸还魂，反向寄生帝国的阴谋。
此言一出，基里曼和多恩的表情也瞬间变得凝重。
是的，原体们可以相信赫克托，甚至可以相信帝皇的远见，但他们绝不相信一个以欺诈着称的异形之神。
赫克托看着科拉克斯，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愤怒，反而露出了笑容。
“鸦王，如果你不问出这个问题，我反而会觉得你还没准备好接下来的责任。”
赫克托转过身，直接一挥手，开启了两界山的门户。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炸响。
静止的空气泛起了一层绚烂的七彩涟漪，象是舞台上的幕布被强行掀开。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身穿五彩斑烂戏服，戴着那张半哭半笑面具的笑神西乐高本体，穿越两界山，出现在了圆桌之上。
他轻巧地落在桌面中间的位置，双腿盘坐，手中依然把玩着那颗神核。
即便是原体们的威压锁定下，这位古神依然显得游刃有馀，甚至还对着科拉克斯做了一个夸张滑稽的鬼脸。
“暗影里的孩子，你的直觉还是那么敏锐，但也还是那么无趣。”
西乐高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回荡。
他缓缓摘下了面具。
在那张面具下，并没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只有一团不断变化的光。
“你问我何去何从？”
西乐高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温柔，神性的超脱中透着一种跨越了亿万年岁月的疲惫。
“在这场横跨了银河诞生至今的，漫长且沉闷的悲剧中，我演了太久的丑角，讲了太多的笑话。”
他将手中的神核高高举起，让那温润的光芒洒遍全场。
“我已经看过了结局，也亲手埋葬了所有的老友。色孽已经消失，灵族的宿命链条已经被赫克托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