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而玄妙的屏障笼罩着两人,将他们的气息、体温、甚至存在感都降到了最低,与阴影、风声、乃至建筑本身的气息融为一体。那两道凌厉目光只是略微停顿,便移开了。
直到走过一处拐角,隐约听到身后传来那两名高手的对话。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方才总觉得那边,似乎有生人的气息,很淡,一闪即逝。”
另一个声音较为尖细,透着谨慎:“大人,属下已用灵觉仔细探查过三遍,墙根、廊柱、阴影,绝无藏人之所。许是夜风带了外面街市的味道,或是哪只野猫窜过?”
沙哑声音沉默片刻,似乎有些狐疑,但终究没再坚持:“或许吧。近来离城不太平,上面催得紧,神经绷得太紧,难免疑神疑鬼。不过,地牢那边务必加派人手,昼夜不停,绝不能出半点纰漏!否则,你我项上人头都不够赔的!”
“是!属下明白!地牢守卫已增加一倍,阵法运转亦时时有人监控,绝无问题!”尖细声音连忙保证,语气恭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显然对“上面”和可能的惩罚极为恐惧。
脚步声渐渐远去。
阴影中,谢孤鸿与云别尘对视一眼。地牢?阵法?果然有古怪!
循着那愈发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冷血腥气,以及空气中隐隐传来的、极其微弱却难以忽略的阵法波动,两人如识途老马,在错综复杂的皇城司建筑群中穿行,避开一处处或明或暗的岗哨与机关,最终来到了位于衙门最深处、一片相对独立且守卫格外森严的局域。
这是一座半埋入地下的石质建筑,入口是一道厚重的、以精铁铸就、布满奇异符文的黑色大门。门前站着八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刀的黑衣守卫,两人一组,交叉巡逻,毫无死角。门楣之上,一块阴刻着“幽狱”二字的铁匾,在幽暗的灯火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血腥气与阵法波动的源头,正清淅无比地从这道铁门之后传出。
云别尘目光在那铁门及门上的符文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并未强行破门,而是带着谢孤鸿,绕到建筑侧面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
这里墙壁亦是坚固岩石垒砌,但或许是年代久远,或许是地下潮湿,石缝间生着些许苔藓。
她伸出素白的手指,凌空在墙壁上虚划了几下。指尖所过之处,岩石表面泛起极细微的、水波般的涟漪,仿佛坚硬的石头在瞬间化为了柔软的液体。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边缘光滑如镜的洞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石壁之上,没有惊动任何守卫,也没有触发任何可能的预警禁制。
两人闪身而入,身后的石壁随即恢复原状,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洞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狭窄甬道,以粗糙的石块砌成,墙壁上每隔数丈才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黯淡,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石阶。空气浑浊不堪,混杂着浓重的霉味、屎尿骚臭、伤口溃烂的恶臭,以及那股如同跗骨之蛆、无处不在的阴冷血腥气。
越往下走,血腥气越浓,阵法波动也越清淅。那是一种极其隐晦、却又持续不断、如同巨大磨盘在缓缓转动的能量流动感,带着一种贪婪的、抽吸的意味。
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前方壑然开朗,是一个极为广阔的地下空间。
眼前所见,让久经江湖、见惯血腥的谢孤鸿,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神剧震!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地牢?分明是一座规模庞大、结构复杂、如同蜂巢般层层叠叠的巨型囚笼!
整个空间高达数丈,纵横不下百步。中间是数条宽阔的、以精铁栅栏隔开的信道,信道两侧,则是一间间紧密排列、同样以粗大铁栏封锁的独立囚室。囚室密密麻麻,一眼望去,竟有数百间之多!
此刻,绝大多数囚室中都关押着人!
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少,大多衣衫槛褛,蓬头垢面,身上带着或新或旧的伤痕。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他们眼中大多仍有神采,甚至不乏精光内蕴者,只是气息普遍有些虚浮,脸色带着不正常的苍白,仿佛大病初愈,或是久困饥疲。
谢孤鸿的目光锐利如剑,迅速扫过几间囚室,心脏不由得越跳越快。
“开山掌”赵河!河北道上赫赫有名的横练高手,传闻前段时间失踪,原来竟被关押在此!他靠坐在墙角,脸色灰败,原本魁悟的身躯似乎瘦削了一圈,正闭目调息,但气息明显衰弱了许多。
“青城双剑”中的“落英剑”柳随风!这位青城派成名多年的剑客,此刻鬓发散乱,囚衣上沾着暗红的血渍,正与隔壁囚室一个使流星锤的汉子低声交谈,眉头紧锁。
“洞庭水蛟”沙通天!纵横长江水路的大寇,水性武功俱佳,此刻却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鱼,萎顿在地,眼神涣散。
还有更多他或认识、或仅闻其名、或完全陌生但气息沉凝不下于他的江湖客,都被关押在此!粗粗一数,光是这一层,怕就不下百人,而且无一庸手,最差也是江湖上能叫出名号的人物!
“这,皇城司何时抓了这么多高手?!”谢孤鸿心中骇然。这简直是将大半个南疆,乃至其他地域的知名江湖客一网打尽!他们想干什么?
云别尘的目光却并未过多停留在这些囚犯身上。她的灵觉如水银泻地,早已将整个地牢的空间结构、能量流向洞察于心。
此刻,她正微微仰头,看向地牢的穹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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