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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站在班列中,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陛下对荀氏家学的推崇已然难得,此刻更上溯至先祖荀子,将其学说与当下政策如此精妙地结合,这份见识与魄力,远超他的预期。
他仿佛看到,一种融合了荀学理性、王充批判精神以及务实手段的新政统,正在陛下手中逐渐成形。
刘榭看着台下众人各异的神色,知道思想的种子已经播下。
他今日之论,必将随着这些博士和学子,传遍天下,深刻地影响未来大汉的学术风向和政治实践。
他缓缓起身,准备为今日的太学之会,做一个收束。
他再次开口:“朕深知,景兴公与诸位饱学之士,心中所虑,无非‘天命’二字。惧天威难测,恐天命靡常,忧人道有缺而天降灾殃。此乃敬畏之心,朕岂能不知?”
他的话语仿佛说到了王朗等人的心坎里,不少原本因理论受冲击而惶惑的官员和博士都抬起了头。
“然,朕今日要问诸位,何谓天命?是藏于那些语焉不详、任由人解的谶语纬书之中?”
“还是藏于那些可以被牵强附会、甚至人为制造的所谓祥瑞灾异之上?”
他自问自答,语气斩钉截铁:“非也!”
“朕以为,天命即民心,天命即大势,天命即这天地万物运行不易之公理!”
“朕自许都潜龙脱困,一路行来,拨乱反正,重整山河,靠的不是占卜谶纬,靠的是洞察时势之理,凝聚亿兆民心之理,推行富国强兵之理!”
他向前迈出一步,身形在明堂高阶上显得愈发挺拔伟岸,一股自信的气势勃然而发。
“孟子有言,吾善养吾浩然之气。朕为社稷主,当以天地之理养社稷之气。”
“朕兴修水利,是运用春生秋收之理,蕴藏滋养万物之气。”
“朕劝课农桑,是遵循生生不息之理,调动百姓勤勉之气。”
“朕澄清吏治,是彰显赏善罚恶之理,涤荡官场污浊之气。”
“朕开科取士,是遵循选贤任能之理,广纳天下贤才之气。”
“朕以理驭气,以实破虚,使万物各得其宜,百姓各安其生,将士各效其忠。此乃堂堂正正之王道,此乃顺天应人之正途!”
“朕行此王道,聚此民心,循此公理,若上天果有意志,岂会不佑护于我?”
“反之,若朕倒行逆施,祸国殃民,纵有万千祥瑞堆砌,无数谶语鼓吹,上天岂会认可?那所谓天命,又岂会长久?”
“因此,与其战战兢兢,揣测那幽渺难知的天意,不如脚踏实地,做好这人世间该做之事。使我大汉仓廪实、武备修、法令行、贤才进。”
“待到海内升平、万民称颂、四夷宾服之日,这煌煌盛世,这朗朗乾坤,本身便是最大的祥瑞,最确凿的天命!”
“到那时,又何需什么谶纬、什么天意来证明?”
“天若有意,当与朕同!”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一字一顿。
整个明堂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