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里,仿佛刚才那场石破天惊的心理对决,只是饭后的一场普通散步。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依然落在监控屏幕上,看着那个彻底崩溃,哭得象个孩子的周泰,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或眩耀,只有一种……象是在观察实验样本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嘲讽都更让秦雅感到窒息。
她输了。
不是输在知识上,而是输在了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近乎于“道”的境界上。她还在用公式解题,而对方,已经直接写出了答案。
“怪物……”
一声极低的呢喃,从旁边传来。
是赵峰。这个省厅的格斗冠军,全身上下都写着“不服”两个字的硬汉,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陆诚,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怀疑,只剩下一种看到了非人类生物般的震撼。
他自问,如果自己面对周泰,除了用拳头让他开口,想不出任何办法。而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年轻人,只用了一个纸杯,一句话,就摧毁了一个穷凶极恶的大毒枭。
技术侦查专家孙博,则下意识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铄着研究和困惑的光芒。他试图用逻辑去解构陆诚刚才的整个推理过程。
打火机……伤疤……械斗事件……李峰……
每一个环节单独看,都是一个普通的线索。但能把这些跨越了二十年时间,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在短短几分钟内精准地串联起来,并以此为基础,设计出一个直击灵魂的心理陷阱……
这个陆诚,很不简单!
难怪王厅亲自点兵,很强!
李建明站在人群中,腰杆挺得笔直。他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些省厅精英们一个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
只可惜陆诚不是他们警队的,否则,他肯定会拍着这些人的肩膀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黄华市的警察!这就是陆诚!”
李建明悄悄地看了一眼陆诚,眼神里的欣赏和激动,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陆诚这个名字,马上将响彻整个皖省警界。
有他在,这个案子肯定会变得很顺利,就跟他之前破的案子一样。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监控室里凝固的空气。
是王成忠。
这位省厅的副厅长,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和……一丝劫后馀生的庆幸。他一边鼓掌,一边向陆诚走来。
“精彩。”王成忠站定在陆诚面前,声音洪亮,“陆诚,你给我们省厅的所有人,都上了一课。一堂生动的,关于什么是‘实战’的课。”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秦雅、赵峰等人。
“都看清楚了?教科书上的理论,不是让你们奉为圭臬的。真正的罪犯,不会按照你们的剧本去表演。破案,靠的是脑子,是眼睛,是把一个个不起眼的细节串联起来的洞察力!”
秦雅等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王厅,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陆诚开口,打断了王成忠的训话,“周泰虽然崩溃了,但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王成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没错,击溃周泰的心理防线只是第一步。
“他现在这个样子,象个疯子,怎么审?”赵峰皱着眉,提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我们总不能从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嘴里获取关于‘公司’的有效情报吧?”
秦雅也立刻从挫败感中挣脱出来,重新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看着屏幕里还在哭喊嘶吼的周泰,分析道:“他现在处于急性应激障碍状态,所有理智都已经被情感淹没。我建议,立刻停止刺激,让他单独待着,等他情绪平复下来。可能需要心理医生介入,否则很难进行有效沟通。”
“要等多久?”王成忠追问。
“短则一两天,长则……”秦雅尤豫了一下,“不好说。”
一两天?
王成忠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个案子,每拖延一分钟,都可能有新的毒品流入市场,有新的家庭被毁掉。他们等不起。
“不能等。”
陆诚的声音再次响起,简洁而有力。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到他身上。
“不等?”孙博扶了扶眼镜,不解地问,“他现在这个状态,你问他叫什么,他可能都说不出来。怎么审?”
“他不是疯了。”陆诚的目光依旧盯着屏幕,“他只是变回了二十年前,那个偷了别人打火机,被当场抓住,不知所措的小男孩。”
“他的所有行为,都是那个男孩的反应。他在辩解,在推卸责任,在哭闹。因为他知道,‘李峰’在看着他。”
陆诚的话,让秦雅的身体又是一震。
她只看到了表面的“急性应激障碍”,而陆诚,却已经看到了现象之下,那个名为“周泰”的,真实的灵魂内核。
“那……那该怎么办?”李建明忍不住问。
“对付一个哭闹的孩子,最好的办法是什么?”陆诚反问。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没人能回答。
陆诚转过身,看向王成忠。
“王厅,我需要一样东西。”
“你说。”
“我需要一份有关当年那起械斗案的卷宗,越详细越好。尤其是,关于那个叫李峰的男孩的家庭情况和后续去向。”
王成忠虽然不明白陆诚的意图,但此刻,他对陆诚已经有了近乎无条件的信任。
他立刻拿起电话:“喂,文档室吗?对,立刻给我调一份二十年前,黄华市老城区红星机械厂子弟械斗的案卷……对,最快速度!”
十五分钟后,一份泛黄的纸质卷宗被送到了陆诚手上。
陆诚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其他人都围在他身边,紧张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