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快恢复,却没有逃过太渊的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太渊先生,何出此问?”
太渊也不直接回答,而是轻声吟诵道:“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吟诵完毕,他看向东皇太一。
“这是你我初遇之时,阁下吟诵的句子。不知东皇阁下,可还记得?”
“这辞句有何不妥?”
“并没有什么不妥,辞藻华美,意象瑰丽。”太渊微微一笑,“只是,似乎很多人,包括那位“楚地第一贤者”的南公先生,都不知道这句子是出自屈原所作的《九歌》,这就颇为奇怪了。”
“如此吟咏情性、描绘神祇的佳句,楚南公竟然未曾听闻。”
“而我恰好知晓,东皇阁下所吟诵是,正是屈原《九歌》中《云中君》的篇章。”
话音落下,前方东皇太一的身影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
抬起手,揭开了那副遮掩面容的黑纱。
这张脸,平平无奇,走在大街上绝不会引人注目,与“东皇太一”这个充满神性光辉的名号似乎相去甚远。
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
“太渊先生,知道的果然很多。”
东皇太一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那层星辰回响的修饰。
“《九歌》本是楚国祭祀诸神的乐章,流传甚广。”
“屈子在此基础上重新创作,文采风流,意境超拔,本是瑰宝。然则,楚人皆知祭祀之《九歌》,对屈子所作的《九歌》,却知之甚少,亦或是无心去了解。”
东皇太一的语气微黯。
太渊点头了然。
在这个时代,屈原的声名与后世不同。
在楚国高层的评价中,屈原“露才扬己,责数怀王,怨恶椒兰,愁神苦思,强非其人,忿怼不容”,是被排斥否定、刻意压制的对象。
他的作品未能得到广泛流传,也在情理之中。
“原来如此。”太渊颔首,“那么,东皇阁下是屈原大夫的后人?或是弟子?”
太渊观对方的年纪,如果屈原在世,大约为其子侄辈。
东皇太一微微摇头:“我本名景差。屈子,是我恩师。在一众同门之中,我的文才最为平庸,远不及宋子渊。”
宋子渊,即宋玉。
是屈原弟子中才华最盛、声名最著者,《神女赋》、《登徒子好色赋》、《风赋》流传后世,“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曲高和寡”等成语,皆出自其下。
景差望向太渊,眼中好奇更浓。
“屈子的《九歌》并没有外传,太渊先生是从何处得知的?”
太渊淡然一笑:“我知道的或许不少,但不知道的更多。譬如,我就不知到,东皇阁下为什么会选择,将这阴阳家世代守护的秘密告知于我?”
东皇太一闻言,道:“先生并不是特例。事实上,诸子百家之中,凡修为臻至大宗师之境,如果抱着探讨之心前来询问,我并不吝于分享这个秘密。”
“只是至今为止,如先生这般直接相问的,一个也没有。”
“有的是不信,有的是不关心,有的是其他缘由。”
太渊想起北冥子的态度,确实如此。
他笑了笑说:“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求知,其为惑也,终不解矣。”
东皇太一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引路。
没多久,两人来到了阴阳家秘地。
东皇太一施展特定的阴阳术,解开繁复机关,一道厚重大门滑开。
密室无窗,四壁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明珠,中央仅有一座方台。
方台上有一古朴石匣。
石匣无锁,东皇太一以阴阳术打开,从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卷丝织品?
在明珠光芒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此乃我阴阳家先辈机缘所得,称之为天书。”
景差双手捧起那卷织物,神色肃穆。
“它以玄金丝线织就,入水不湿,遇火不焚,即便以当世名剑锋芒相试,也是难以损其分毫。”
说罢,他直接递向太渊。
太渊接过,入手微沉,触感柔韧,不是凡品。
他缓缓展开,像是金丝帛书。
展开后长约三尺,宽约一尺。
帛书之上,并没有寻常锦绣纹样,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太渊凝神细看,心中不由一怔。
那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文字。
不是当今七国任何一国文字,甚至不是更古老的甲骨文。
那些符号弯弯绕绕,缱绻纠缠,如云气聚散,似星芒流转,又像某种极其抽象原始的图画,全然无法辨识。
金丝帛书之上,除了这些无法解读的符号,还有七幅相对独立的图案。
每幅图案都以红点与线条连接构成,红点或聚或散,线条蜿蜒勾连,看似杂乱,细观却又隐含着某种规律,似乎在描绘星轨。
七幅图,七种不同的排布。
太渊尝试将神念探入金丝帛书,并没有任何隐藏的神念烙印、信息残留。
那些符号与图案,就是它呈现的全部。
太渊抬起头,看向目含期待的东皇太一,缓缓摇头:
“此种文字,我也没有见过,似乎比殷商时期的契文,还要古老晦涩。”
契文就是甲骨文,也叫甲骨刻辞、卜辞、龟版文、殷墟文字等。
东皇太一眼中期待黯淡下去,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果然,即便是太渊先生也不识得。”
“实不相瞒,我阴阳家数代人,穷尽心血,试图解读这天书文字,却一无所获。”
太渊指尖拂过金丝帛书。
这种玄金丝线,不是黄金白金,迥异于他所知道的任何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