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数到二十的时候，樱井葵似乎听到他心底念数的长音，嫌吵似的抬起身子看过去。
佐野万次郎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脸上满是泪，还在安静地哭。
她很慢很慢地抬起手。佐野万次郎想她现在大概也不想和他说话。这样也好，他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他应该向她道歉，但是他不想那么做。
樱井葵冰凉的指尖像担心吵醒刚刚熟睡的婴儿那样小心翼翼地触碰万次郎的眉毛。她只盯住万次郎眉心的位置，并不去看他的眼睛。
万次郎知道她在取巧，她的聪明都用在这上面。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之后才说：“我不想你来。”她似乎在笑，一副“你还在真好”的表情。
“干嘛不回去？”万次郎问。
“因为之前在餐桌看到青椒。”樱井葵说，“他们还给我吃苹果。”
万次郎一时间竟然不清楚她究竟在说什么，嗓子干巴巴拉出一个毫无疑义的长音。
“我不喜欢青椒，从来都不喜欢。而且不喜欢吃苹果，削好了也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不也讨厌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哪有儿什么理由，这是个人自由吧”
“难道三年里没吃过一次苹果和青椒？”万次郎问。
“没有。”樱井葵肯定道，“苹果只吃煮熟的，或者煲成汤，青椒从来不吃。你不是清楚么？”她疑惑着看了万次郎一眼。
“上次也是，本来就在低烧，还在饭桌看到青椒，闻味道就受不了。”她又摇头道，“算了，也不怪你。你指定是知道的，至于那两个孩子，能把饭做熟就要谢天谢地了。”
什么时候有在低烧？
万次郎绞尽脑汁，却丝毫想不起樱井葵生病的事。青椒也好，苹果也好，这些年肯定在餐桌上出现过，至于她吃没吃，万次郎发现自己竟完全不清楚。
“因为这样才不回家？”
“不清楚，总之不想回去，回去不舒服。”
“怎么不舒服？谁叫你不舒服？mikey还是艾玛，或者是他们两个？”
“不知道，不舒服就是不舒服。"她决绝道，"我要搬回来。”
“那我怎么办？”万次郎说。
“你总要留在佐野家，我能像现在跟你说说话就很开心了。你竟然一次都不来我梦里，非要我变成这样才肯回来看我。”她埋怨着。
“还是回家吧，你自己在外面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之前不也都是自己住么。”樱井葵摆摆手，“好不容易见到你，你都不跟我说些开心的事。”
“你想聊点儿什么？”
她道了声“请便”，之后不再讲话。她的双臂放在桌上，脸伏在上面，如此静止不动。
佐野万次郎没听到抽泣声，也没听到睡着后绵长的呼吸，她只是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抱我一下吧。”她说。
万次郎犹豫着，还是把手放到她肩上。
“你知道真一郎已经死了。”
“我知道。”她疲惫道。
“要开灯吗？”
“不，就这样吧。”
“你知道他已经死了。那我是谁？”万次郎说，“开灯吧，开灯看清楚。”
“不！不开灯！”她的脸依旧埋在臂弯，“就这样陪我说说话不行吗？”
“我是谁？”
“不想管这个，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陪我不行吗？”
“我不想这样，我不喜欢这样。”
她突然爆发，像发狂的豹子，敏捷地从桌前跃起，拼命推搡万次郎的的肩膀，企图将他赶出门去。尖利的声音从她喉咙间冲出来，她嘶吼着：“滚出去！从这里滚出去！”
“你看清楚我是谁！”万次郎摁住她胡乱挥动的胳膊，“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葵
我头痛欲裂，嗓子也痛得不行，浑身上下都在叫嚣不好。我看着身旁Mikey熟睡的脸，我试图起身，好从他身上爬过去。他搭在我腰上的胳膊突然发力，把我摁倒。
“不多睡会儿吗？”
他的眼睛都还没睁开，手却绕到我的后脑，将我搂进怀里。
“再睡会儿吧，跟姐姐在一起比打架都累。我好累啊，谁叫姐姐昨晚哭个不停，都怪姐姐。”
“你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Mikey的脸沉下来，冷漠而危险的眼神叫我怀疑下一秒自己就会被他扭断脖子，他却突然轻笑了声，扬着声音说：“嘛，早想到姐姐会翻脸不认人了，真难过。”
Mikey重新躺下，脸埋进我颈窝，热烘烘的鼻息洒在我的皮肤上，有些瘙痒，我却不敢动。他的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我的脖颈，上面的绷带早不知哪儿去了。他的舌头滑过那道疤痕，牙齿叼起一小块皮肉。
他想吃了我。
我僵着身体，被恐惧摄住。Mikey闹了一会儿，没其他动静。在我怀疑他是不是又睡着了时，他突然开口。
“姐姐回家吧，”
“不回去。”我说，“之前就有跟你讲，我要搬走。”
“那我呢？”他又问。
“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我不喜欢我们这样，黑川伊佐那、场地圭介…姐姐你做的不对。”
我说不出话，索性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他嘟囔着：“狡猾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