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少，有人认出魏守德。
“哎，魏师傅，你这是出院了？”魏守德勉强点头。
“嗯。”
“没啥大事吧？”
“没事。”魏守德语气生硬，王淑芬替他补一句。
“小毛病，已经好了。”
公交车来了。
人挤人。
魏守德上车时皱了皱眉。
车里一股汗味。
他忽然想起在病房里，隔壁床那个老头说的话。
“男人啊，身体就是本钱。”
他心里一阵烦躁。
偏偏这时候。
后排有两个年轻人聊天。
“听说前阵子有个工人做了那种手术…”
“真的假的？”
“真的，听说还差点感染—”
魏守德猛地转头。
脸色阴沉得吓人。
王淑芬心里一惊。
“老魏，别听。”
她低声劝。
可那些话像针一样。
扎得他坐立不安。
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前开。
窗外是四九城灰扑扑的街道。
他忽然想起远在草原的魏武。
那个被他当初骂过，不看好的侄子。
在那边却混得风生水起。
养羊，开卡车。
连公社的人都看重。
想到这里。
魏守德心里更堵。
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
牙关紧了紧。
王淑芬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跟魏守德说，“半个月前我给武子写信说了你的情况了。”
魏守德闻言看向王淑芬。
“他怎么说？”
王淑芬叹了一口气，“到现在也没回信。”
魏守德脸色瞬间难看，他哼了一声。
“这小畜生以后不用给他写信了，我就当没了这个侄子，死了更好。”
魏守德很生气，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究竟是有啥问题。
明明这件事错在于他。
可偏偏最后他却认为是魏武的问题。
王淑芬也不说话了。
“师傅，我来看你了，你怎么出来了？”
周斌带着他媳妇郑红拎着水果来医院看望魏守德。
结果看到魏守德已经出了医院。
他有些惊讶。
郑红看到魏守德一瘸一拐，脸上的表情带着古怪。
魏守德看到是自己徒弟来了。
他并不清楚自己之所以那方便被收拾，就是周斌找的他表哥王海亮那几个四九城道上混的人干的。
公交车刚好靠站。
魏守德看见周斌，脸上那股阴沉立刻压了下去，换成平日里那种“师父”的威严模样。
“哦，小斌啊。”
他咳了一声，故作轻松。
“没什么大事，小毛病，已经出院了。”
周斌快步上前，伸手要扶他。
“师傅，您怎么不早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魏守德摆摆手。
“用不着，又不是下不了地。”
话说得硬气，可脚下还是有点虚。
郑红站在周斌身后，手里提着水果袋。
她的目光只在魏守德身上停了一瞬，便立刻垂下去。
指尖攥得发白。
魏守德余光扫到她。
那一瞬间。
他心里闪过一丝复杂。
有得意，有忌惮，还有一丝不安。
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试探。
“小斌，最近单位忙不忙？”
周斌点头。
“还行，车间那边我盯着呢，您放心。”
“没出什么岔子吧？”
“没有。”
魏守德盯着他。
“最近…没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言？”
周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传言？没有啊师傅。”
“大家都说您手术辛苦，让我多照看着点活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
甚至还带着几分真诚。
魏守德盯了他两秒。
没看出破绽。
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嗯。”
他哼了一声。
“有些人嘴碎，听见什么别当真。”
周斌点头。
“师傅您放心，我跟您学这么多年，谁敢乱说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说得漂亮。
王淑芬在旁边听着，还欣慰地看了周斌一眼。
“这孩子就是懂事。”
郑红却一句话没说。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地面。
公交车发动机的声音在耳边轰鸣。
人群推挤。
魏守德忽然又看向郑红。
“你怎么不说话？”
郑红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她抬头，勉强挤出一点笑。
“听你们说。”
声音有点干。
周斌回头看她。
“你不是说要给师傅削苹果吗？”
郑红点头。
“嗯。”
她把水果袋往前递了递。
“师傅，给您补补身子。”
魏守德接过袋子。
两人指尖几乎碰到。
郑红立刻缩回手。
动作很轻，却很明显。
周斌看在眼里。
脸上神色不变，只是笑。
“师傅，您先回去休息，改天我带郑红去家里看您。”
魏守德听到“带郑红”这几个字。
眼神闪了一下。
随即故作平常。
“嗯，行。”
公交车门关上。
车子缓缓开走。
周斌站在站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