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一挥手。
“带走。”
手铐拖着铁链绳,周德昌被押上吉普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尘土扬起。
公社大院门口围满了社员。
刚才还躲在远处观望的人,这会儿全出来了。
有人低声议论。
“真抓了?”
“社长完了?”
也有人眼神发狠。
这些年被压粮,扣工分,被逼送礼的,心里早憋着火。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去他家!”
人群一下子动了。
社长家在公社后院。
红砖小楼,比旁边的土房子高出一截。
门还没关严。
几个社员冲进去。
箱子被拖出来。
粮票,布票,烟酒,白面,一袋袋往外搬。
“这就是他说的公家困难?”
“困难个屁!”
有人翻出新被褥。
有人翻出成摞的票证。
愤怒一下子炸开。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声尖利的叫骂。
“谁敢动我家东西!”
周德昌老婆冲出来。
胖大的身子,头发散着,脸涨得通红。
她一把扑到粮袋上。
“这是我们家的!”
“谁动我跟谁拼命!”
她平日里仗着丈夫是社长,没少刁难人。
骂人,扣粮,指着鼻子训社员。
这会儿却开始撒泼。
一屁股坐在地上。
拍着大腿嚎。
“没天理啊!”
“公安打人了!”
“造反啦!”
她忽然冲向门口,冲着外面喊。
可人家哪里还怕啊,有人冲出来,指着她训斥,“张翠花,你还不起来?”
“你们打死我吧,我家的东西你们谁也不能带走,否则我就死在这里。”
张翠花不依不饶。
“我去你的,滚犊子。”
这些人也不是吃蒜的。
抬起脚对着张翠花的肚子就是猛踹几脚,把东西搬走,直接扬长而去。
外面围观的邻居大婶们见状。
有人开始起哄,“这张翠花身上的好东西也不少,这些都是咱们农民的,都给她扒了。”
二话不说,上去就扯头发还有将东西给扯了。
魏武跟杨所长还有嘎达苏大叔他们把周德昌带去派出所后。
杨所长亲自审问。
片刻后,杨平站在派出所门口。
冬日的风刮得人脸生疼。
他看着魏武把枪交回,签了交接单,忽然开口。
“魏武同志。”
杨平走上前,语气少了几分刚才的凌厉,多了几分真诚。
“今天要不是你压住场面,这事不会这么顺。”
“武装抗法,还带着枪。”
“稍微失控,就是大案。”
他说着,从制服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封口还没封死。
递过去。
“这是所里的奖金。”
“见义勇为,协助抓捕,必须奖励。”
“不是私人的,是公家的。”
魏武愣了一下。
“杨所长,这不合适。”
杨平皱眉。
“怎么不合适?”
“你不是公安编制。”
“却替我们顶在最前面。”
“该给的,必须给。”
嘎达苏大叔在旁边点头。
“收着吧。”
“这是公家的规矩。”看着魏武,他也是脸上乐呵呵的,有些佩服,魏武这小子帮助公安破案了。
真是走到哪就破案,这小子不去当公安可惜了。
林主任也走过来,他今天情绪明显放松了不少。
“魏武同志,这件事我会写报告,上报县里。”
“周德昌这种干部,必须典型处理。”
“你配合调查,稳住局面,是有功劳的。”
他说着笑了笑。
“县里要是开表彰会,你可别跑。”
魏武挠了挠头。
“我就是做该做的事。”
“表彰就算了。”
“我还得去买煤。”
“家里牛羊多,天冷了,不烧足煤不行。”
林主任一听,笑了。
“买煤?”
“你早说啊。”
“县煤厂厂长跟我认识。”
“国营煤厂。”
“票子紧张的时候别人难,你不难。”
“我给你打个招呼。”
魏武一怔。
“那太麻烦您了。”
“麻烦啥?”
林主任挥手。
“都是为了生产建设。”
“再说,你现在可是先进典型。”
杨平也笑。
“走吧,别站门口吹风。”
“去国营饭店吃口热乎的。”
“今天我请。”
林主任立刻接话。
“我请。”
“这顿我必须请。”
“庆功。”
几个人对视一眼。
都笑了。
杨所长要处理周德昌的事他没有来,孙建明还有杨鸿霆他们几人也跟着魏武一起来到国营饭店。
县城国营饭店。
灰色水泥墙。
门口挂着木牌。
玻璃窗里贴着红纸菜单。
白菜炖粉条,红烧肉,土豆炖牛肉。
清炖羊肉。
屋里煤炉烧得旺。
空气里混着油烟味和酱油香。
正是饭点。
不少工人,干部在排队。
林主任带着他们进去。
服务员一看。
“林主任。”
态度明显客气。
“楼上有空桌。”
二楼靠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