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禧春赶到落英坞时,院里早乱成了一锅粥。
徐行昭眼眶通红地迎上来,声音带着哭腔,话都说不利索:“小姑姑,麦穗她她发高热了,烧得脸都红透了。”
覃嬷嬷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说到底,还是她管理失当。
但此刻满院人心都悬在麦穗身上,谁也没心思去顾及她。
莫禧春快步走进卧房,径直坐在麦穗床边,探手抚上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灼得她指尖一颤。
她又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麦穗的衣领,摸到后背一片湿冷的黏腻,这是落水后寒邪入体,高热又逼出虚汗的征兆。
她本想吩咐麦穗的贴身丫鬟伺候,可转念一想,这是徐家的地界,有些事不方便,便抬眸看向一旁急得团团转的徐行昭。
“昭昭,麻烦你让人打两盆冷水来,再取几块干净的布巾。”
“好。”徐行昭连忙应声,他身旁的丫鬟已经很有眼色地去准备了。
安顿好这边,莫禧春才转向立在一旁的元大夫,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元大夫,可否借麦穗的药方一观?”
怕对方心存芥蒂,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是行医之人,在保和堂坐诊,略通些伤寒的门道。”
“您请。”
元大夫闻言,连忙将手里的药方递了过去。
他虽是徐家的府医,平日里深居简出,对外面的事不甚关心,却也听过保和堂的名头。
莫禧春接过药方,快速扫过一眼,眉头微蹙。
方子的配伍倒是对症,只是剂量偏缓,对麦穗的体质不符,怕是见效太慢。
她取过桌上的笔墨,略一思忖,便在方子上添了几味药材,又将几味主药的剂量稍作调整。
改好后,她将药方递给一旁候着的林泉:“去保和堂抓药,加急煎好,立刻送来。”
林泉心领神会,接过药方便快步离去,丝毫不敢耽搁。
等两盆冷水端来,莫禧春亲自拧了帕子,动作轻柔地替麦穗擦拭额头、脖颈和手心,其余人识趣地退了出去,只留下徐行昭和陈砚禾守在一旁。
徐行昭攥着拳头,气鼓鼓地开口:“小姑姑,你别担心。我已经让萍萍去寻我大哥了,定要狠狠处置徐婧雪那个坏胚子,给麦穗讨个公道。”
站在她身侧的陈砚禾也跟着点头,小脸上也满是愤愤不平:“小姑姑,昭昭说得没错。我们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就是徐婧雪故意把麦穗推下水的。大表哥最公正,一定会重罚她。”
莫禧春回头看了眼两个义愤填膺的小姑娘,眼底漾起几分暖意,声音也放得柔缓。
“多谢你们。麦穗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我替她高兴,你们都是好孩子。等麦穗身子好些了,让她请你们去家里玩,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些好吃的。”
“好啊好啊。”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地应下,眉眼间的怒气稍微散了些。
卧榻上的麦穗正烧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间听见了莫禧春的声音,她费力地抬起手,紧紧攥住那只冰凉柔软的手,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娇娇地嗫嚅。
“小姑姑我好难受”
莫禧春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俯下身,另一只手轻轻拍着麦穗的后背,柔声安抚:“乖,忍一忍,姑姑在这里陪着你。”
麦穗这孩子,打从娘胎里就带着不足,还是早产,她娘身子弱,没多少奶水喂她。
这些年看着面色红润,像个健康的孩子,可内里的底子却是极弱的。
如今虽说天气不算寒凉,换做别家寻常姑娘掉进水里,捞出来喝碗姜汤、泡个热水澡驱驱寒气也就罢了,偏生她,竟烧得这般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