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岩面冰冷,身体紧贴其上,四肢因长时间绷紧而微微发颤。陈陌左手指缝渗出的血顺着石棱滑落,在透明地砖表面凝成一道细线。下方虚影中,那个与李晚秋轮廓相同的影子仍举着链子,掌心朝天,动作定格。
他没再看。
右眼肿胀闭合,仅靠左眼维持视野。规则之眼开启的瞬间,暗红如潮水漫过瞳孔。漂浮的伪指令符号在他眼中分裂出无数黑线,像蛛网般连接四壁裂缝——那些裂纹并非静止,而是随重力偏移有节奏地开合,如同呼吸。
每一次“吸气”,墙缝扩张,新的符号便从深处涌出;每一次“呼气”,缝隙收缩,旧指令随之瓦解。这些裂缝在常人眼里只是细微划痕,但在规则之眼中,它们是黑色脉络,跳动着规则生成的节律。
他明白了。
这不是随机混乱,是有人在喂养陷阱。
指甲崩裂的手指抠进岩缝,借力将身体挪向右侧。动作极慢,避免触发空间感应。每移动一寸,重力就轻微波动一次,仿佛整个立方体都在监测他们的行为。
“别动得太快。”他说,声音压得极低。
李晚秋贴在对面墙上,点头。她的脸几乎贴着岩面,呼吸微弱但稳定。吊坠丢了,衣领空荡,但她没去碰那处空白。
“你在看什么?”她问。
“墙。”他说,“规则是从墙里长出来的。”
她没追问,只是将背脊更紧地抵住石面,像是在感受某种震动。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一道刻痕,忽然道:“它不是均匀的。”
陈陌一顿。
“左边比右边慢半拍。”她说,“像心跳不齐。”
他立刻调转视线,聚焦左侧岩壁。果然,那里的裂缝开合频率略低于其他三面。差异极小,若非长期观察根本无法察觉。可正是这半拍错位,让整个规则循环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七秒一次。
和之前所有陷阱一样,这个周期从未改变。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扩散。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不能再等了。被动适应只会被慢慢复制、替换。必须打断它。
手伸进冲锋衣内袋,摸到那本残卷。
封面无字,纸页泛黄,边角卷曲如枯叶。这是他在旧城区图书馆废墟里捡到的东西,曾吸收过一次规则风暴的余波,救下两人。除此之外,再无反应。
他将手掌按在书页中央,低声说:“回应我。”
没有光,没有震颤,甚至连温度都没变。书页依旧死寂。
空中符号开始重组。“允许行走”浮现三秒,随即扭曲成“禁止呼吸”。“可死亡”三个字缓缓拼出,又突然倒转,变成无法辨识的乱码。下方虚影的动作也变了——不再完全同步,而是提前半秒做出预判。
取代即将开始。
陈陌深吸一口气,将规则之眼对准书页。
暗红色视野下,原本模糊的纸面终于显现出几行歪斜文字。第一句是:“逆视可见真律。”
他盯着那行字,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用眼看,是反过来。
他闭上左眼。
仅凭右眼残余的光感,凭着肌肉记忆翻动书页。指尖触到某一页时,纸面突然变得温热。他停下,不动。
“你看到什么?”李晚秋问。
“一个‘禁’字。”他低语,“倒着写的。”
她立刻说:“那就反着走——别看地面,盯头顶。”
话音落下,陈陌感到书页在掌心微微震了一下。
他懂了。
规则陷阱依赖视觉锚点建立认知秩序。他们一直看着地面、墙面、漂浮的文字,试图从中找出规律。可真正的破绽,或许就在于不该看的地方。
他抬起下巴,目光投向上方——也就是最初站立时的地面。
在那里,一道最细的裂缝正以相反节奏开合。其他三面墙在“呼”时,它在“吸”;别人“吸”时,它却闭合。它是异类,是系统排不掉的杂质。
而规则书上的“逆视”,指的不是字形颠倒,是视角反转。
他咬破食指,鲜血滴落在书页空白处。以血为墨,沿着脑海中浮现的反向纹路画下符号。每一笔都与岩壁裂缝的律动相反:墙开则画合,墙合则画张。
书页开始发烫。
空气嗡鸣。
漂浮的伪指令猛地停滞,随即剧烈抖动。一条符号刚要成型,便从中断裂,化作灰烬飘散。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四面岩壁同时震颤。
裂缝的开合节奏被打乱。原本整齐的七秒周期出现错乱,左墙滞后,右墙超前,上下两面甚至短暂停止呼吸。整个立方体的规则运行陷入混乱。
下方虚影的动作也开始脱节。
那个握着链子的影子抬起手,却没能跟上李晚秋收回手臂的速度。它停在半空,轮廓边缘开始模糊、撕裂,像信号不良的画面。
重力突变。
这一次不再是旋转或倾斜,而是直接归正。
脚底传来实感。陈陌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但他强行撑住,单膝落地,另一只手仍死死按住规则书。
透明地砖恢复实体,裂缝尽数闭合,漂浮符号彻底消散。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几缕黑烟,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喘着气,松开手指。书页边缘多了一道新裂痕,从中间斜裂至底部,像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撕开。他小心合上,重新塞回内袋。
李晚秋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确认脚下石板不再变化,才缓缓蹲下,伸手摸了摸刚才虚影所在的位置。指尖触到的是坚硬岩面,再无异常。
“它收走了。”她说。
陈陌抬头看她:“谁?”
“不知道。”她摇头,“但我知道,它本来已经准备好了。”
他没再问。两人之间不需要解释太多。
他撑地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