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紫色的光在晶体内部翻滚，像凝固的血块在缓慢蠕动。裂纹已经爬过中线，蓝光闪烁错乱，符号链彻底崩解成一片噪点。第八轮反噬即将落下。
陈陌闭上了右眼。
他不能靠视觉了。眼球表面像是覆了一层烧化的塑料膜，每一次眨眼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感。他把意识沉下去，沉进颅骨深处那团仍在搏动的规则感知里——规则之眼，全开。
不是看，是内视。
视野炸开的瞬间，无数扭曲的指令流冲进神经通路。它们不再是可见的文字或符号，而是嵌套在能量脉络中的运行逻辑：一条条逆向流动的禁令残片、自毁式的循环语句、被强行激活的废弃协议。这些不是攻击程序，是系统崩溃时的泄压反应。装置正在把自己往死里逼。
他捕捉到了能量汇聚点——就在那道新生裂纹的底部。每一次反噬前，能量都会先在那里堆积08秒，然后沿着裂缝边缘释放。这不是随机波动，是结构性失效后的规律性爆震。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可身体已经撑不住。左手五指蜷成钩状，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呼吸浅得几乎中断，肺部像是被抽空的皮囊，每一次吸气都要靠意志硬扯开来。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石板，冲锋衣贴在脊梁上，全是冷汗和组织液混出的湿痕。
“它……有节奏。”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裂纹下面，聚能点。”
李晚秋听见了。她没动，手还搭在他左肩，指尖能感觉到肌肉在间歇性抽搐。她盯着晶体，等下一波紫光出现。
来了。
颜色更深，持续一秒整。裂纹微微扩张，内部蓝光短暂整齐化，像是系统在重新校准。
“第九轮。”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说的……怎么用？”
陈陌没回答。他在调心跳。
不是靠数拍子，也不是靠意念压制。他回忆起第一次破解影子陷阱时的感觉——当影子与身体完全重合的那一刻，规则承认了“我即我”。那种真实存在的确认感，比任何技巧都可靠。他把这种认知灌进每一次心跳，让心脏跳动带上一种确定的重量。
咚。
咚。
咚。
三下，稳定，不急不缓。
李晚秋察觉到了变化。他的生命频率变了。不再是慌乱无序的震颤，而是一种缓慢但坚定的节拍，像某种古老仪式中的鼓点。她立刻闭眼，调整呼吸，试着把自己的气息嵌进这个节奏里。
吸——两秒。
停——一秒。
呼——三秒。
她曾在早期靠他的心跳校准过感知。那时候他们被困在旧城区的镜面回廊，规则干扰让她方向错乱，是他用腕表滴答声带她走出来。现在她要用同样的方式，反过来帮他。
两股频率开始靠近。
起初并不同步。她的呼吸略快，他的心跳偶有延迟。但第七个循环后，出现了微弱的共振。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一种规则场内的共鸣——就像两根不同材质的弦，在特定频率下突然发出了相同的音。
晶体蓝光闪了一下。
不是攻击前的紊乱，而是一次短暂的规整化。所有闪烁同步了一帧，裂纹边缘的紫光退去半毫。
有效。
陈陌咬住牙根，继续维持。他不能再分神说话，每一个念头都要用来锚定心跳。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胸腔，感受血液撞击血管壁的力度，把每一次搏动都当成一次对规则的宣告：我还活着，我在这里，我是真实的。
李晚秋也绷紧了全身。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鼻梁滑落。但她没有抬手去擦。她的右手仍搭在陈陌肩上，左手撑地，膝盖发抖却不敢挪动半寸。她知道，只要她断开连接，刚刚建立的微弱共振就会立刻崩解。
第十轮紫光浮现。
这次只持续了07秒，裂纹再次扩展，但能量聚集的速度慢了半拍。
陈陌提前半秒启动节拍。
心跳加速一瞬，随即回落，形成一个短促的波峰。李晚秋立刻跟进，呼吸压低，制造一次轻微的频率凹陷。两者叠加，恰好抵消了能量积聚的趋势。
冲击波来得比之前弱。
没有掀翻空气，没有压迫骨骼。只是一阵高频震颤，从装置中心扩散出来，掠过两人脚边，像一道失电的电流。
晶体蓝光稳定了两秒。
随后又开始紊乱，但震颤幅度明显减小。裂纹没有再扩大，反而有细微的光丝在缝隙间游走，像是系统在尝试自我修复。
他们撑住了。
至少这一次。
陈陌的右眼仍然看不见。左眼流出的组织液已经干涸，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他张开嘴，喘了几口气，喉咙火辣辣地疼。但他没倒下，也没松手。他的右手掌心朝上，放在膝上，手指微微颤动，但不再抽搐。
李晚秋缓缓睁开眼。
她看到晶体的蓝光仍在跳动，但频率变得可预测。七秒一个主循环，中间嵌套着05到08秒的预警期。攻击强度下降了三成，装置震颤减弱，空间压力明显降低。
“它……稳了些。”她说，声音沙哑。
陈陌点了点头，动作极轻。他没力气做更多。
他们都没动。位置没变，姿势也没变。他盘膝坐在装置前三步处，她半跪在他侧后方，一手撑地，另一手仍搭在他肩上。连接尚未完全断开，频率仍在微弱传递。
石室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交错而缓慢。空气中漂浮的符号残迹少了大半，只有零星几道在墙角游荡，像是被遗弃的代码碎片。
陈陌抬起左手，动作迟缓，指尖颤抖。他摸到冲锋衣内袋，掏出一块碎布，轻轻擦掉脸上的残留物。布料摩擦皮肤时带来一阵刺痛，但他没停下。
李晚秋看着他。
他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