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源之池边,杨十三郎的身影在浩瀚的威压与浓郁到近乎凝固的灵气中,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
体表那层“欺天换日”阵法塑造的青碧光晕,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薄冰,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嗤嗤”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剥落。
先是脚踝,然后是小腿、腰腹……伪装正在从下往上,迅速褪去,暴露出其下那苍白、布满新旧伤痕、气息混乱衰败的真实躯体。
剧痛如同千万根钢针,从道基裂纹处涌向四肢百骸,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残破的衣衫。
但他已经无暇顾及伪装崩解带来的暴露风险,也无心感叹这灵根祖地的神圣与浩瀚。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胸口的“真知印记”那滚烫到几乎要焚烧神魂的共鸣牵引,牢牢地钉在了灵源之池的深处。
在那里。
在那由无数玉色根系盘绕、交织而成的最深邃、最古老、道韵光带几乎凝成实质的核心区域。
透过清澈却深不见底的池水,透过那缓缓流转、仿佛蕴含着生命至理的七彩霞光,他“看”到了——
一块玉。
不,那并非凡玉。
那是一块大约三尺见方、形状相对完整、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仿佛沉淀了宇宙诞生之初所有秩序与生机的白玉。
它静静地悬浮在根系最密集处,被数条最为粗壮、仿佛主脉般的灵根如同拥抱、又如缠绕、更像共生般地紧密包裹着。
那些粗壮的根系,并非简单攀附,而是深深地“嵌入”了白玉的表面,无数细密到肉眼难辨的、仿佛能量与法则传输通道般的微光脉络,在根系与白玉的交界处闪烁、流淌。
白玉本身,则散发着一种稳定、浩瀚、博大,却又与蟠桃灵根那种纯粹的生命与生长气息有所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本源、更加“规则” 的波动。
造化玉碟碎片!
而且,是远比之前三块(淡金、幽蓝、暗红)更大、更完整、气息也更加纯正浩瀚的核心碎片!
它不像归墟那块只剩下“记忆化石”,也不像血海那块被“罪业”与“终结”污染扭曲。它就那么“洁净”地、“秩序”地存在着,散发着偏向“生命”、“生长”、“稳定”、“循环”等正面、积极的法则气息。
然而,当杨十三郎强忍着剧痛与威压,将全部感知力(而非容易暴露的神识)凝聚,小心翼翼地“触碰”到那片区域时,一股更加深邃、更加令他心神俱震的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那看似“洁净”、“秩序”的气息之下,隐藏着一个精密、残酷、却又令人绝望的“共生”系统!
碎片,并非被灵根镇压或封印。
恰恰相反,它像一颗强大的、高维的“心脏”,或者一个精密的“转化器”,正通过那些嵌入的根系,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某种来自混沌深处、或者更高维度、更加本源的“能量”或“物质”。
这种汲取,并非掠夺,而是一种……转化与供给。
碎片将汲取到的、原始的、狂暴的、难以直接利用的高维本源,通过自身蕴含的、偏向“秩序”与“生长”的法则,转化成一种极其精纯、温和、且高度特化的、蕴含磅礴生机与“固化”、“延续”属性的特殊灵韵。
然后,这些被转化后的特殊灵韵,再通过灵根的根系网络,输送到蟠桃灵根的每一个枝叶,每一个花苞,最终……凝结成那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吃一颗能活四万七千年的——蟠桃!
所谓的“延寿固本”,所谓的“天地灵根”,其真正的、核心的力量源泉,竟然并非完全源于灵根本身,而是来自于这块……与天道规则同源的造化玉碟碎片!
而那“固本”,不仅仅是稳固修为、延缓天人五衰,更深层的含义是——固化现有状态,固化现有秩序,固化……现有阶层的利益与地位!
吃下蟠桃,获得悠长寿元与稳固修为的同时,也在无形中与这套“灵根-碎片”共生系统,与这背后所代表的、由初代天庭建立者所确立的统治秩序,深深地绑定在了一起!
能量被垄断性地、定向地转化与分配,服务于维持一个稳定的权力结构。下层修仙者苦求一线仙缘而不得,上层仙神却依靠蟠桃,轻易获得漫长寿元与稳固修为,失去了进取与变革的动力,甚至……恐惧变革,因为变革可能动摇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这不是“生长”,这是盆景式的修剪与固化!这不是“生机”,这是以透支更高维度本源为代价的、服务于少数既得利益者的虚假繁荣!
而这,正是“收割机制”所判定的、最典型的僵化模板,是引动“警钟”的、埋藏在天庭统治最核心的“原罪”!
杨十三郎的道心,在这残酷真相的冲击下,剧烈震颤。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何通明殿要不惜代价篡改星图——不仅仅是为了掩盖天机,更是为了掩盖灵根与碎片周期性深度共鸣时,可能产生的、会被“警钟”敏锐捕捉到的、异常的、超越三界常规的能量波动!他们是在用谎言,粉饰这摇摇欲坠、建立在“原罪”之上的繁华!
就在他因这惊天发现而心神激荡的刹那——
或许是因为伪装彻底崩解,他真实的气息暴露;或许是因为他过于靠近核心区域,触动了某种无形的警戒;更或许是因为……他体内那三枚碎片印记,在与眼前这块核心白玉碎片产生强烈共鸣的同时,其携带的“秩序”、“混乱时空”、“罪业终结”等与核心碎片“生命生长”属性并非完全同源,甚至存在微妙冲突的法则波动,刺激到了这块核心碎片,或者说,刺激到了与它深度共生的……灵根本体!
嗡——!!!
那块被灵根缠绕的核心白玉碎片,光芒骤然一亮!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邃的玉色光华,如同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