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区的光膜在头顶十米处形成一个柔和的穹顶，隔绝了外界疯狂的色彩与噪音。脚下的水泥地面因为长时间受规则扭曲而变得斑驳，裂缝里长出了一种荧光蓝的苔藓，在相对“正常”的环境下缓慢呼吸般明灭。
陈野坐在一个废弃的混凝土块上，右手指尖按压着左臂的金色脉络。那些纹路像干涸河床般暗淡，只剩微弱的光点在深处游移。艾莉森半跪在他面前，用便携扫描仪贴着皮肤移动。
“能量残留不足正常值的百分之七。”她盯着平板上的数据流，眉头紧锁，“但结构完整，没有崩溃迹象。更象是一个……耗尽的电池，而不是损坏的电路。”
“恢复时间？”陈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
“如果在外界，可能永远恢复不了——你手臂里的规则结构需要特定频率的能量才能重新‘充电’。但在这里……”艾莉森抬头看向光膜外扭曲的景象，“共鸣塔局域本身就是巨大的规则能量源。理论上，只要你待在足够长的时间，手臂会自动吸收环境能量。”
老徐在不远处清点装备。小李还在呕吐后的虚弱状态，靠着一截扭曲的金属渠道坐着，面罩已经清理干净，但脸色仍惨白如纸。剩下两名队员——编号07的老兵和08的技术员——正在警戒，目光在光膜边缘游移，枪口微微抬起。
“我们只有五十五米半径的安全区，而最近的矿脉在一公里外。”老徐清点完装备，走过来，“头儿，你的手臂现在这样，我们还要继续吗？”
陈野看向b-7。造物站在安全区边缘，六只眼睛盯着东北方向的小径。它的机械臂垂在身侧，暗银色纹路比之前更亮了些，象是在与环境中某种不可见的能量共振。
“b-7，”陈野开口，“安全区能维持多久？”
造物的六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机械臂抬起，暗银色纹路在空中划出一组数据——不是数字，而是直观的能量衰变曲线。陈野在脑中快速换算：以现在的消耗速度，信标的能量还能支撑……五小时四十二分钟。
不到六小时。
“足够往返一次。”陈野站起身，左臂无力地垂着，但他站得很稳，“老徐，装备分两组：开采组四人，携带采矿工具和运输背包；支持组两人，携带重武器和急救装备。”
他顿了顿：“我、艾莉森、老徐、08号，组成开采组。小李、07号，你们留在这里，守住信标。如果六小时后我们没有回来，或者信标能量低于百分之二十，你们立刻撤回堡垒，不要等。”
小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07号老兵沉默地检查着重型机炮的弹链——那武器在规则混乱区可能失效，但至少能给人心理安慰。
艾莉森从背包里取出四个特制容器：“振金矿石需要隔绝容器，否则会持续辐射规则波动。每个容器能装十五公斤，我们带八个，目标一百二十公斤——这是第一批开采的最低须求。”
“b-7带路。”陈野看向造物，“如果有威胁接近，提前预警。如果我们被攻击，你优先保护艾莉森，她的知识比矿石重要。”
b-7的六只眼睛转向艾莉森，停顿两秒，眨了眨——表示理解。
五分钟后，开采组准备完毕。陈野的右肩挂着步枪，左臂用临时制作的吊带固定。艾莉森背着探测器和采样工具，老徐和08号扛着液压钻机和小型破碎器。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两个振金容器，金属外壳在信标光下泛着冷光。
“最后检查通信。”陈野说。
四人的共鸣通信器同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形成一个小小的规则网络。b-7自然接入其中，它的感知信息以抽象图象的形式投射在每个人面罩的角落——那是一张简化的地形图，标注着路径、障碍和三个微弱的红点（潜在的威胁源，距离较远）。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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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安全区的瞬间，世界重新变得疯狂。
但这次有了准备。陈野强迫自己的大脑将扭曲的视觉解析为“纹理”，将怪异的听觉过滤为“背景噪音”。他跟着b-7走在最前，脚下地面软硬不定，有时像踩在棉花上，有时又象踏在碎玻璃堆里。
走了大约两百米，第一个异常现象出现了。
不是攻击，而是……景观。前方十米处，一棵本该正常生长的桦树，树干上长满了眼睛。不是生物的眼睛，而是机械的、摄象头般的镜头，每个镜头都在缓慢地左右转动，聚焦，变焦。当队伍靠近时，几十个镜头同时转向他们，发出细微的电机转动声。
“别对视。”艾莉森低声说，“‘千目观测者’的衍生物，虽然只是残骸，但直接对视可能会被‘标记’。”
陈野移开视线，用馀光观察。那些镜头在追踪他们移动，但没有进一步动作。树干上除了眼睛，还挂着一些东西——看起来象是旧世的电子设备：手机、平板、笔记本计算机，都被树枝刺穿，屏幕破碎，但内部仍有微弱的指示灯在闪铄。
“规则污染造成的技术畸形。”艾莉森一边记录一边说，“旧世的研究所里肯定堆满了电子设备，在灰雾降临和规则混乱的双重作用下，这些设备与生物结构发生了融合。”
他们绕开那棵“眼睛树”。继续向前，地面开始出现规律的几何图案——正六边形的地砖自发排列，缝隙里流淌着液态的光。踩上去时，地砖会下沉几毫米，然后反弹，发出类似钢琴键的音符。
b-7的地图上，代表他们位置的绿点在稳定地向东北移动。距离第一个金色光点——振金矿脉标记处——还有大约七百米。
又走了三百米，陈野突然停下。
左臂在发痒。不是伤口愈合的那种痒，而是更深层的，仿佛有蚂蚁在骨头里爬行。他低头看去，暗淡的金色脉络正在缓慢亮起，亮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能量恢复？”艾莉森也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