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钟声,在辰时初刻敲响。
钟声不高,却很沉。
沉得,像一块石头,落进每个人心里。
宗祠前的大铜钟,被绳索拉动,来回摇晃。
钟口处积着的一点灰尘,被震落下来,在晨光里缓缓飘着。
那灰尘,细得几乎看不见。
却像岁月的碎屑。
……
钟声一共敲了七下。
一下,代表一天。
七下,代表七天。
“钟声七响。”灵虚老者站在宗祠台阶上,低声道。
“七日倒计时,正式记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的身后,站着一排人。
苍昀。
阿恒。
沈砚。
阿竹。
柱子。
还有其他几个线手和符纹师。
他们都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
衣服颜色偏深。
深得,像夜色。
也像界河的水。
每个人腰间,都系着一根新的线绳。
线绳的颜色不同。
有浅灰。
有深黑。
有带一点暗红的。
那是他们各自的线,抽出来之后,由符纹师编成的绳。
“线在身,影随行。”灵虚老者道。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单独的人。”
“你们是线。”
“是影。”
“是符。”
“是名。”
“是命。”
“是,”他道,“界河与外域之间的一层皮。”
“皮破了,血就会流出来。”
“血流光了,”他道,“里面的骨头,就会露出来。”
阿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线绳。
那根线绳,是他自己的线编的。
线的颜色,比普通线更深一点。
深得,像在水里泡过很久。
“我的线。”阿恒在心里道。
“我的命。”
“我的誓。”
“我的血线。”
他伸手,轻轻摸了一下线绳。
指尖传来一丝微微的凉意。
那凉意,顺着指尖,一路往上,爬到心口。
在心口处,和心符的光撞了一下。
光没有灭。
反而更稳了一点。
“线和心,已经连在一起了。”阿恒道。
“从今天起,”他道,“我动,线动。”
“线动,心也动。”
“心不动,线也不会停。”
……
灵虚老者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从今天开始,”他道,“你们的训练,会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你们练的是自己。”
“练线。”
“练影。”
“练心符。”
“练反应。”
“练速度。”
“从今天起,”灵虚老者道,“你们要练的,是彼此。”
“练线与线之间的配合。”
“练影与影之间的交错。”
“练心符与心符之间的呼应。”
“练名字与名字之间的默契。”
“练命与命之间的牵连。”
“因为,”他道,“七天之后,你们不会是一个人站在界河边。”
“你们会是一张网。”
“一张,”他道,“由线、影、符、名、命织成的网。”
“网不破,人就还在。”
“网破了,”他道,“人就会被吞掉。”
阿竹听到这里,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她的手心,有一点汗。
汗很黏。
黏得,像抓不住东西。
“一张网?”阿竹在心里道。
“我只是一个符纹师。”
“我的线,不如阿恒稳。”
“我的影,不如沈砚深。”
“我的心符,”她道,“也不如苍昀亮。”
“我能,”她道,“成为这张网的一部分吗?”
灵虚老者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你怕?”灵虚老者道。
“怕。”阿竹道。
她回答得很直接。
没有掩饰。
“怕很正常。”灵虚老者道,“怕,说明你知道这张网有多重。”
“但你要记住。”
“网,不是只有最粗的那一根线才重要。”
“每一根线,”他道,“都重要。”
“哪怕是最细的那一根。”
“因为,”灵虚老者道,“最细的那一根,往往是最先断的。”
“它断了,”他道,“其他的线,就会跟着一起吃力。”
“最后,”他道,“整张网都会塌。”
阿竹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她道。
“我的意思是,”灵虚老者道,“你不是可有可无的。”
“你是必须有的。”
“你的符,”他道,“是这张网的结。”
“结不稳,网就会散。”
“结稳了,”他道,“网就能撑住。”
阿竹的喉咙,有一点紧。
她用力咽了一口口水。
“好。”阿竹道,“那我就,把结系稳。”
“把每一个结,”她道,“都系得,比界河的石头还稳。”
灵虚老者嘴角,露出一丝极浅的笑。
“很好。”他道。
……
“今天的训练。”灵虚老者道,“分三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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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线影同修。”
“第二部分,心符共鸣。”
“第三部分,河图推演。”
“线影同修,”他道,“在村外的空地上。”
“心符共鸣,”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