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关键处,他甚至不自觉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大约二十分钟后,韩政放下了最后一页纸,摘下了眼镜。
他看向张玄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份震惊、赞同,以及深深的忧虑。
这又是你家小南弄出来的?
韩政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刚传真过来。
张玄策点头,
这孩子,在汉川没白忙活,也没白想。
何止是没白想!
韩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材料上,
这三条,加上后面这些具体的操作建议,
这简直简直像是看到了我们开会时争论的焦点和犹豫的地方!
不,比我们想的还要早半步,甚至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绪,但语气依旧急迫:
张老哥,这份材料,份量太重了。
你看看最近外面的报道,世界卫生组织天天发警告,
周边国家和西方国家都出现了病例。
国内呢?粤省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
京城有了输入病例,临海、苏省、沪市…
好几个省市都报告了疑似,数字每天都在往上跳!
形势比我们前几天估计的还要严峻,还要快!
张玄策沉声道:
是啊,火烧眉毛了。
小南在材料里反复强调时间窗口、
稍纵即逝,不是危言耸听。
我们这些老家伙,有时候求稳,
怕下面压力大,怕引起恐慌,步子就可能迈得犹豫。
但这孩子从基层的角度,看得更直接——犹豫的代价,
可能就是更多人感染,更多医护人员倒下,更多地方手忙脚乱。
韩政霍然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猛地转身:
这份材料,不能耽搁!
必须立刻送到能拍板、能推动的人手里!
为民同志现在主抓全国的疫情防控协调,
他最需要这样系统、尖锐、有操作性的建议!
尤其是里面关于保护医护人员和信息公开的论述,
这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方向问题、人心问题!
张玄策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
我亲自联系为民同志办公室!
韩政斩钉截铁,
现在就去打电话。这份材料,今晚就必须摆到他的案头!
疫情等不起,一天,一个小时都等不起!
张玄策也站了起来,没有任何反对:
好!云龙,接欧为民办公室。
李云龙立刻走向书房角落那台红色的内部专线电话,
熟练地进行操作。片刻后,他转身报告:
首长,线路已接通,对方是欧副zl的机要秘书。
韩政走过去,从张玄策手中接过那叠传真材料,
对着话筒,声音沉稳而清晰:
我是韩政。有万分紧急的疫情研判及建议材料,
需立即呈报欧副zl。材料来源可靠,
内容极具参考价值和紧迫性,涉及当前防控关键环节。
请立即安排接收传真件,并务必第一时间呈报欧副zl本人阅示。
对,现在就要传过去。
挂了电话,韩政对李云龙点头示意。
李云龙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材料副本放入传真机。
一阵低沉的运行声后,这份承载着李南的远见、两位老人的决断,
以及可能影响无数人命运的建议,化作电波,穿透云层,
飞向了欧为民的办公室。
传真发送完毕,确认回执收到后,
书房里的紧张气氛稍稍缓和,但凝重依旧。
韩政坐回椅子上,看向张玄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
张老哥,你这个孙子了不得啊。
这份心,这份眼力,这份担当,别说他这个年纪,
就是很多在位置上待了多年的人,也未必能有。
张玄策望向韩政,缓缓道:
这孩子心里装着事,也装着人。
让他去吧,能做多少,是多少。
我们这些老家伙,能做的,就是帮他递递话,敲敲边鼓。
剩下的看天意,更看人为。
两位老人不再说话,静静等待着。
他们知道,材料送达只是开始。
能否引起高度重视,能否转化为切实的政策和行动,才是真正的考验。
而在千里之外的汉川,李南站在办公室窗前,
并不知道他发出的已经激起了怎样的涟漪。
时间,正在滴滴答答地流逝,与病毒的赛跑,进入了更为关键的阶段。
夜已深,但欧为民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窗内是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
欧为民刚刚结束一个小时的电话会议,
与粤省、临海等几个重点省份的主要领导交换了疫情研判。
情况不容乐观——粤省的病例数仍在攀升,医疗资源开始吃紧;
京城昨天又报告了三例新增疑似,其中一例是医护人员;沪上、津市也相继出现输入性病例。
病毒扩散的速度,比一周前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起身倒杯水,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响了。
zl,韩老通过内部线路送来一份材料,
说是万分紧急,需要您立即阅示。
机要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韩老?欧为民微微一怔。韩老虽然退居二线,但工作敏锐度极高,从不无的放矢。
送进来。
片刻后,机要秘书推门而入,双手递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封口处贴着的红色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