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拍了拍那份材料,用恰到好处的分寸,
表达着对基层积极性的肯定与对材料本身的不以为然:
“基层的同志有热情,但看问题难免
有些局限。他们不了解全局的复杂,不了解各方面的平衡。
这份材料里的想法,有些可以作为学术探讨,
但真要作为政策建议欧副zl,
恕我直言,有些小题大做了。”
最后四个字,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非轻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欧为民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刘文康。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又深邃如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刘文康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眼帘,
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掩饰那一瞬间的心虚。
“文康同志,”
欧为民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你的意思是,这份材料里的建议,都不具备可行性?”
刘文康放下茶杯,恭敬地回答:
“欧副zl,不是完全没有可行性,
而是需要更审慎地评估。现在各地疫情形势都在吃紧,
咱们更应该保持定力,按照既定部署推进工作,不宜
轻易调整方向。基层有些想法是好的,
但决策,还是要立足全局。”
“立足全局”
欧为民缓缓重复了这四个字,点了点头,
“好,文康同志,你的意见我听到了。
材料放我这里,我再看看。
明天的会议议题,按原计划准备。”
刘文康松了口气,站起身:
“那好,欧副zl您也早点休息。
数据报告我放这儿了,您有空过目。”
他微微欠身,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欧为民忽然开口:
“文康同志。”
刘文康脚步一顿,转过身:
“欧副zl还有什么指示?”
欧为民看着他,目光深沉:
“京城的疫情数据,确认都准确吗?”
刘文康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
“欧副zl放心,都是按照程序层层上报、核实的。
卫生部的数据,不会有问题。”
“嗯。”
欧为民点点头,
“去吧。”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欧为民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份李南的材料上,
又看了看刘文康留下的数据报告。
他想起昨天一个老部下私下透露的消息——京城某家大医院,
收治的发热病人数量远超上报的疑似病例数,
但因为没有达到“确诊病例”标准,很多都没有纳入统计。
他又想起李南材料里那句——
“早期严格隔离疑似病例比确诊后再隔离更能阻断传播”。
疑似病例、居家观察、隔离标准,数据准确。
欧为民缓缓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色深沉,但他的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渐渐清晰起来。
小题大做?是小题大做,还是掩耳盗铃?
他不知道刘文康今天的话里有多少水分,
但他知道,这份来自汉川的材料,
这个名叫李南的年轻人,提出的问题,刀刀见血。
而那些被刘文康轻描淡写否定掉的建议,
恰恰戳中了当前防控体系中,最脆弱、
最模糊、最需要下决心的环节。
他重新拿起那份材料,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手写的附言,字迹工整有力:
“欧副zl,小南这孩子心怀苍生,
所提建议或有偏颇,但拳拳之心可鉴。
疫情如火,时间窗口稍纵即逝,望斟酌。韩政。”
欧为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明天上午的疫情防控专题会,
增加一个议题——讨论加强源头地区防控措施的可行性。
对,请几位传染病专家也列席,要敢说话的。”
挂了电话,他又拿起那份材料,
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更细。
许久以后欧为民放下了手中的材料。
他站起身,想起现在有多少人正在与病毒搏斗,
有多少家庭正在经历焦虑,有多少医护人员正在透支生命。
而一场关于如何真正“掐灭源头之火”的决策,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份材料上,轻声自语:
“小题大做但愿,真是我小题大做了。”
但他知道,不是。这个从汉川传来的声音,
这个二十五岁年轻人敲响的警钟,
正在他心中,激起越来越大的涟漪。
而那些被某些人“轻描淡写”否定的建议,
终将成为检验责任与担当的试金石。
第二天上午九点,卫生部第一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深红色的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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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驱不散空气中凝重的气氛。
欧为民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材料。
他的左侧是华夏发改委、财政部、
公安部、交通部等部委的负责同志;
右侧是卫生部、国家疾控中心以及几位特邀列席的传染病专家。
对面,是粤省、京城、沪市、津市等几个重点省市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