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敏呢?”
李南问。
“还在里面。”
韩韵说,
“刚才那个病人,她一直守在旁边,
我出来的时候她还在。”
李南沉默了几秒,站起来:
“我去看看。”
他刚要走,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个人抬着担架跑过来,担架上又是一个重症病人。
张秀兰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快!让一下!都让一下!”
李南没有犹豫,转身又冲进了病房。
宁伟跟上去。韩韵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镜头里,两个穿着防护服的身影,正奔向那扇通往生死的门。
她放下相机,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记录,还没有结束。
而在中药房里,曾游正带着几个人把一箱箱煎好的药装上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重症区的方向,
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继续干活。
这些药,或许能救活一些人。
他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
时间转眼来到晚上九点,第八人民医院的医护人员休息室。
这是一间临时腾出来的杂物间,
原本堆放着废旧器械和纸箱,现在清出一角,
放了几张折叠床和几把塑料椅。
墙角的铁皮柜上摆着一台半旧不新的彩色电视机,18寸屏幕。
天花板的日光灯有一盏坏了,剩下一盏发着惨白的光,
照着屋里几张疲惫不堪的脸。
李南坐在最靠里的那张椅子上,
背靠着墙,双腿伸得笔直。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近二十个小时,
从凌晨四点到现在,除了中途扒了几口饭,几乎没有坐下来过。
宁伟坐在他旁边的塑料椅上,腰背却依然挺得笔直——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再累也改不了。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但李南知道,
他只是把警觉调到了最低档,有任何动静,
他还会是第一个弹起来的人。
曾游靠在对面的墙角,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
杯子里是刚熬好的中药——给自己熬的,预防方。
他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半睁半闭,
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这几天,他带着几个中医学院的学生,
每天熬制上千份药剂,手都泡得发白起皱。
韩韵坐在李南旁边的一张小马扎上,
相机放在膝盖上,手搭在镜头上,像是在保护着什么。
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台电视机在低声响着。
没人看电视,电视只是开着,
像是一种背景音,让人不至于在寂静中沉下去。
电视里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华夏中央纪委通报,原卫生部部长刘文康、
原京城市长阮加农,在疫情防控工作中严重失职渎职,
瞒报疫情数据,压制一线医护人员如实反映情况,
造成疫情扩散、多人感染殉职的严重后果。
经华夏中央批准,免去二人党内外一切职务,
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李南睁开眼睛,看向电视屏幕。
画面上,是新闻发布会现场的镜头。
发言人正在宣读通报,表情严肃,语气沉重。
台下的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闪光灯此起彼伏。
宁伟也睁开了眼睛,盯着屏幕,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指出,瞒报就是误国,谎言就是犯罪。
在事关人民生命健康的重大疫情面前,
任何形式的隐瞒、拖延、推诿,都是对党和人民的背叛。
各级各部门要深刻汲取教训,举一反三,
坚决杜绝类似问题再次发生。”
李南听着这些话,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那些匿名举报信的医生,那个三十二岁死去的母亲,
那些倒在岗位上的护士,
还有这几天他在重症区亲眼见到的那些挣扎求生的面孔。
瞒报误国。这四个字,来得晚了一些,但也终于来了。
电视画面切换到记者会现场。
新任卫生部部长张建军走上发言席,
身形挺拔,面容沉稳。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
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这是特意营造的亲民形象,
但李南看得出来,那双眼睛里,
是一种久经考验的沉稳和锐利。
“同志们,记者朋友们。”
张建军的声音从电视里传来,沉稳有力,
“此时此刻,全国上下正处在疫情防控的关键时期。
前线的医护人员正在夜以继日地战斗,
无数患者和家属正在与病毒抗争。
在这个时候接任卫生部长,我深感责任重大。”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镜头:
“接下来的工作,我们将坚持三条原则:
第一,依法防控。
一切防控措施都必须于法有据,
不能随意加码,不能层层加码,
更不能以防控之名行违法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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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科学施策。
尊重科学,尊重专家,尊重一线医护人员的意见。
一切决策都要建立在科学评估的基础上。
第三,全民参与。
疫情防控不是政府一家的事,需要全社会共同努力。
我们将及时公开信息,畅通反馈渠道,
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