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基础建设领先世界!!”
易虎这番话掷地有声,发自肺腑,前所未有的坚定,象一团火,瞬间点燃了张光北眼底的光彩。
他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伸手重重拍了拍易虎的肩膀,力道里满是欣慰与畅快:“好小子!还真是自信啊!”
说着,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搪瓷缸,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致,“有酒么?冲你这句痛快话,咱们今天得喝一点,也算庆祝这个除夕!”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算小,加之张光北最后的笑声,早已惊动了周围的同志。
原本就热闹的车厢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响应。
一个满脸黝黑的工人师傅从行囊里掏出一个军绿色的水壶,大步走过来,笑着喊道:“张主任,易工,我这儿有珍藏的高粱酒!今天除夕,咱们就得喝点!”
话音刚落,又有好几人纷纷拿出自己的酒壶、搪瓷缸,有高粱酒、有米酒,还有人翻出了珍藏的罐头、干货,一股脑摆在中间的小桌上,瞬间凑成了一桌简单却热闹的“除夕宴”。
“张主任说得对,咱们苦点累点不算啥,就盼着国家强大!”
“易同志这话讲到咱心坎里了,咱就是要让国家越来越好!”
“我可不想后辈过和咱们一样的日子!”
张光北接过工人师傅递来的酒壶,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酒香弥漫开来。
他先给易虎的搪瓷缸倒了小半缸,又给自己满上,随即举起缸子,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每一个人,语气庄重又激昂:“同志们,今天是除夕,咱们虽在旅途,虽赴艰苦之地,但心里都装着家国!”
“愿我们齐心协力,支持国家建设,让我们的祖国早日富强,让百姓安居乐业!我先干为敬!”
“干!”
众人纷纷举起手里的容器,搪瓷缸、水壶、饭碗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响亮的声响。
易虎也跟着举杯、喝下。
辛辣的酒水入喉,却暖得人心头发烫。
就在这时候。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祖国万岁”,紧接着,更多的声音汇聚起来,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激昂:“祖国万岁!”“祖国万岁!”
粗犷的、洪亮的、带着口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盖过了火车的颠簸声,穿透了车厢的窗户,在除夕的夜色里回荡,向着西北的群山,向着祖国的大地,传递着这群建设者最赤诚的信仰。
张光北看着眼前沸腾的景象,脸上露出笑容,他拍了拍易虎的肩膀,轻声道:“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同志,这就是我们的国家底气。”
“有这样一群人,还你这样优秀年轻人,何愁国家不强?”
易虎用力点头。
歌声再次响起,《歌唱祖国》的旋律混着酒香与欢声笑语,在车厢里久久不散。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越过高山,越过平原”
“我们勤劳,我们勇敢”
火车依旧“哐当哐当”地向着西北疾驰。
易虎默默点头,心里泛起阵阵波澜。
他忽然读懂了老一辈人的坚守。
不是不眷恋亲情,而是把对家的爱,融入了对国家的奉献里。
“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亲自扎根山野,我原本以为,您早该在实验室里指导工作了。”
易虎语气里满是敬佩。
张光北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实验室里出得了理论,出不了贴合实地的工程。水利建设,差一步实地勘察都不行。”
“我多跑一趟,就能少走一些弯路,年轻人也能少受点苦。国家培养我们,不是让我们坐享其成的,是要我们挑重担、啃硬骨头的。”
这番话,字字铿锵,让易虎心中的使命感愈发强烈。
时针渐渐指向午夜十二点,车厢里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
易虎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一张是钟跃瑶在路灯下的笑脸,眉眼弯弯,满是期盼。
另一张是全家合拍的全家福,灯光下的家人笑容温和,暖意融融。
他轻轻摩挲着照片,对着空气轻声呢喃:“新年快乐,跃瑶,爸,妈,兰兰。1959年,我来了!”
张光北看着他手中的照片,没有多问,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理解与期许。
火车一路颠簸了三天两夜,才抵达西北边境的一个小站。
站台简陋得只有一块光秃秃的水泥地,周围连遮风挡雨的棚子都没有,落车后扑面而来的寒风裹挟着沙尘,瞬间迷了人的眼睛。
张光北抬手挡了挡风沙,指着远处的山路说道:“火车只能到这儿,接下来咱们得坐牛车走大半天,剩下的路只能靠步行。”
两人在车站旁的村落找到了一辆破旧的牛车,车斗里铺着一层干草,算是唯一的缓冲。
赶车的老汉牵着两头瘦牛,慢悠悠地朝着深山方向走去。
牛车行驶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比火车还要颠簸,易虎和张光北只能紧紧抓住车栏,身子随着牛车的晃动不停摇晃,骨头象是要散架一般。
沿途皆是荒凉的戈壁与土坡,偶尔能看到几户散落的土坯房,连条象样的路都没有,只有车轮碾过留下的深深车辙。
傍晚时分,牛车抵达山脚下,再往前便没有了车行的路。
易虎背着行囊,搀扶着张光北,踏上了蜿蜒徒峭的山路。
山路狭窄而湿滑,部分路段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攀爬,路边便是深不见底的沟壑,稍有不慎便有坠落的风险。
寒风在山谷里呼啸,刮得人脸颊生疼,脚下的碎石时不时滚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易虎不敢有丝毫大意,一边留意脚下的路,一边帮张光北拨开路边的荆棘,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直到深夜才隐约看到前方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