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上,临湖小筑。
湖风穿过敞开的窗,带进湿润的水汽。武锋正对着一局残棋瞎琢磨,门外响起轻叩声。
“进。”
陈友谅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不起眼的木箱。
他反手带上门,将箱子放在桌上,开了口:“武大人。”
武锋目光从棋盘移到箱子上,没说话。
“这是二十万两银票。”陈友谅声音压得低,“明家和崔家原本想贿赂谢知府的。”
武锋嘴角抽了抽:“所以谢知府是让你陈司库,将这二十万两来贿赂我?”
陈友谅摇头:“谢知府原本想还回去。但……陈某不想。”
他抬眼看向武锋,“所以就要了过来,想交给武大人。我想……武大人肯定有办法解决。”
武锋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家伙,比王干炬多了不止一个心思。
“行,交给我吧。”武锋伸手,将箱子拉到面前,打开扫了一眼。
厚厚一沓银票,码得整齐。他合上箱盖,脸上没什么波动。
陈友谅心里诧异。
这可是二十万两。
就算皇家之人,乍见这么多银钱也难免失神。
可武锋竟如此波澜不惊。
一时间,他想到了东家。
东家当年第一次挣到这么大笔钱时也高兴,可眼里从无贪婪。
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东家会选择跟武锋合作了。
“还有一件事。”陈友谅继续道,“武大人您让我们注意萧剑他们,所以我们一直让人跟着。”
“哦?”武锋抬眼,“发现什么了?”
“我们的人发现,”陈友谅声音更沉了些,“萧剑、马雄剑、胡金林三人,今晚接受了明家的宴请。”
武锋眼神微眯。
屋里气温仿佛降了几度。
陈友谅后背一凛,他感觉到了武锋身上散出的那股冷意。
“让谢知府过来一趟。”武锋声音很轻,却让人心头一紧。
陈友谅立刻躬身:“是,武大人。”
他退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外。
几乎同时,疏影从阴影中走出,抱着剑看向武锋:“你想杀萧剑他们三个?”
武锋摇头:“不止他们三个。”
疏影皱眉:“这样的话,我们人手不够。”
“不用你们出手。”武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月光下泛着粼粼白光的湖面,“这一次,我打算将明家一并铲了。”
疏影一怔:“明家也算江南豪族。这件事……要不要先问问殿下的意思?”
“不用。”武锋没回头,“我本来想稳当点,以后再除。现在看来,不用等了。留着他们,苏州不安稳。”
还有一个理由他没说,就是趁着庆帝还在昏迷,没人能阻止李云睿,趁着现在处理明家最合适。
疏影不再说话。
“疏影,”武锋转身,从怀里取出李云睿的玉牌和那道圣旨,递过去,“你拿着这个,现在出城,去苏州营请许将军明天出兵,给我围了明家。一个都不能放过。”
疏影接过,触手冰凉。
“告诉许将军,”武锋补了一句,“从明家搜出来的钱财,三分之一送给苏州营。”
疏影眼神动了动,抱拳:“疏影明白!”
她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没入夜色。
武锋重新看向湖面,轻轻吐了口气。
看来。
回京都的时间得推迟了。
————
谢玉来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他便匆匆赶到临湖小筑,官服外套着件深色披风,额角还带着汗。
“武大人。”谢玉拱手,神色凝重。
陈友谅显然已将情况告知。
武锋没绕弯子:“谢知府,明家这些年做的事,你手里有证据吧?”
谢玉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都在这里,所有罪名加一起,杀三族……足够了。”
武锋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厚厚一叠证词和帐目抄件,字迹工整,条目清淅。
他抬头看了谢玉一眼。
这位知府,早就备着这一手。
“好。”武锋将证据收起,“今夜劳烦谢知府了。明日,还请知府衙门配合。”
谢玉躬身:“下官明白。”
他不再多留,告辞离去。
武锋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将棋子一粒粒收回棋盒,吹熄了灯。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武锋还沉浸在睡梦里,忽然被人摇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疏影站在床边,只是,她脸色有些……古怪?
“疏影,”武锋带着起床气,声音沙哑,“殿下应该没让你监督我早起吧?”
疏影黑着脸:
“小武大人,您还是快起来吧。许将军已经带人把明家围了。我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砸开了明家的门,现在估计……都开始抄家了。”
“什么?!”武锋瞬间清醒,腾地坐起身,“这么快?!”
疏影没吭声,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那可是明家三分之一的财物。换谁,谁不着急?
武锋也没再磨蹭,立刻翻身下床,洗漱更衣,带着疏影匆匆赶往明家祖宅。
————
而此时的明家,完全懵了。
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撞开,碎裂的木屑散了一地。
全副武装的兵士鱼贯涌入,脚步声、呵斥声、盔甲碰撞声响成一片。
明老夫人被两名丫鬟搀着,颤巍巍从内院出来,身上只披了件外衫,头发都没来得及梳齐。
她脸色煞白,看着满院子的官兵,声音发抖:“这、这是做什么?我明家所犯何事?!”
明青达跟在她身后,衣衫不整,又惊又怒:“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