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细微的噼啪声。
洪四庠躬着身,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陈院长已经将人都撒出去了,但范大人的儿子……还是没有找到。”
庆帝闭着眼,靠坐在软榻上。
他身上盖着条薄毯,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过了几息,他才缓缓睁开眼,眼神里一片淡漠。
“告诉秦业,”庆帝开口,声音随和得奇怪,“让京都警备师的人尽力找。尽可能……找到这个孩子。”
“是,陛下。”洪四庠应道,“还有一件事……范大人的夫人周氏,已有身孕。但经过昨晚一事,现在情况似乎不是很好。”
庆帝沉默了一会。
“唉……”他轻轻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伤及无辜了。”
“范建到底是和朕一起长大的玩伴,让太医多去看看。”他摆了摆手,“听天由命吧。”
“老奴明白。”洪四庠躬身。
他刚要退下,庆帝的声音又响起来:
“庆馀堂和三大坊投入李云睿门下的原因,找到没有?”
洪四庠身子弯得更低了些:
“老奴去过几次鉴察院。陈院长那边……说还在查。”
庆帝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洪四庠躬着身,慢慢退出了殿外。
门轻轻关上。
庆帝独自坐在软榻上,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眼神幽幽地望着殿顶的雕花。
自从叶轻眉死后……
鉴察院,似乎不是很好用了。
李云睿那边,最近也不太安分。
看来,他需要暗中再组建一支情报组织才行。
————
庆历四年夏,六月初三。
城东聚贤别院,热闹得不象话。
大门前车马排成了长龙,各色服饰的人进进出出,说话口音天南海北。
院子里搭起了高台,下面摆了几十张椅子,早就坐满了。
叶松年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个小木槌,脸上带着笑。
“诸位,”他声音洪亮,“规矩大家都清楚了。商品的成本,庆馀堂与合作方共同承担,六成利润归庆馀堂……这是定死的。”
“在这个基础上,谁出的钱多,谁就能拿下销售权。”
“现在,开始!”
木槌在桌上轻轻一敲。
……
拍卖会进行得顺风顺水。
还没到午时,已经拍出去大半。
庆国内的销售权,被柳、郭、崔、苏四家拿下,这都是长公主殿下暗中定好的。
东夷城的归了王家。
其馀小国的也各自有了主。
现在,轮到北齐。
台下,北齐一方坐了好几拨人。
魏琮坐在靠前的位置,一身儒衫,神情平静。他身边坐着魏安,脸色还有点白。
隔了几张椅子,沉重穿着一身北齐常见的绸衫,脸上挂着客气的笑,眼神却精明。
再往后,是裴、程、赵、陈四家的人,互相低声说着话。
“最后一个,北齐。”叶松年高声说,“同样是十万两起拍……开始!”
“十一万!”
“十二万!”
裴、程、赵、陈四家抢得很快。
魏琮没动。
沉重也没动。
两人都稳坐着,象在看戏。
魏琮心里有底。
他已经和武锋暗地里谈妥了,三百万两,八成利润,这拍卖会就是个过场。
沉重也一样。
他这两天查清楚了,北齐这几家里,除了商品成本,能拿出一百五十万两以上的,只有皇室和魏家。
他手里有两百万两的权限。
他不信魏家舍得超这个数。
价格很快喊到了八十万两。
四家的声音渐渐小了。
这时候,魏琮终于举了牌。
“八十五万两。”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淅。
裴家的人咬了咬牙:“九十万!”
魏琮直接加价:“一百万。”
这一下,裴、程、赵、陈四家都不吭声了。
叶松年开始倒数:“魏家一百万两!还有没有加价的?……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
“一百一十万。”
沉重举牌了。
魏琮看过去,两人眼神对上。
沉重脸上还挂着笑。
“一百二十万。”魏琮说。
“一百三十万。”
“一百四十万。”
“一百五十万。”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价格节节攀升。
台下的人都屏着呼吸看。
直到沉重喊出:“两百万两。”
魏琮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猛地看向沉重。
两百万两?
战家这是不过了?
叶松年又开始倒数:“两百万两一次……两百万两次……”
魏琮突然咬牙,狠狠举牌:“两百二十万!”
全场哗然。
沉重眼睛瞪大,手里的牌子差点掉地上。
魏家疯了?!
魏琮坐在那里,脸上装出一副被逼急了的愤愤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最终要付的是三百万两。但他魏家能拿到八成利润,这是独一份!
沉重没再举牌。
他手里的权限就两百万,超了。
他想不明白,两百二十万两……魏家还能回本?
还是说魏家私底下真的和武锋达成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协议?
“两百二十万两一次……两次……三次!”
木槌落下。
“成交!”
————
拍卖会结束,就是签合约。
庆馀堂准备了几间单独的厢房,一家一家进去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