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天然小说>其他类型>宋神宗的新宋> 第288章 大辽开门礼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288章 大辽开门礼(1 / 2)

九月初六辰时,白沟河的水声在清晨的雾气中显得沉闷。

此处已是辽国南京道涿州新城县境内,距离宋辽边境的榷场不过三十里。

大宋“中华文化巡礼团”的庞大车队,在五百禁军精锐的护卫下,正缓缓渡过临时加固的浮桥。

车轮碾过木板的声响,驮马的响鼻,以及随行乐工、画师、仆役压低嗓音的交谈,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支承载着“煌煌天朝礼乐”的队伍北上的背景音。

嗣濮王赵宗晖坐在最宽大的安车里,微微撩开车帘,望着窗外略显陌生的景色。

他是太宗皇帝曾孙,年过五旬,面相富态温和,此刻眉头却微微锁着。

官家让他这位“皇叔祖”领衔,是要一份不堕国格的稳重。

他身边坐着副使之一翰林学士承旨王珪,正低声与他确认着即将呈递给辽帝的国书礼品单。

前方约一里,是使团真正的灵魂与锋芒所在。

欧阳修与司马光并骑而行。

欧阳公年已六十有余,鬓发如雪,但腰背挺直,目光沉静地望着北方辽阔的原野,不知在思索《新五代史》中那些与契丹相关的篇章,还是琢磨着如何与辽国文人唱和。

司马光则年富力强,五十出头,面容严肃,嘴唇习惯性地抿着,仿佛随时准备驳斥任何不合礼法的言行。

蔡襄、郭熙等人或在车中,或骑马稍后,皆默默打量着这片即将踏入的、名义上的“北朝”疆土。

五百宋军禁军,衣甲鲜明,枪戟如林,行军间自有法度,显示着中央禁军的训练有素。

他们拱卫着队伍,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然而这片原野太安静了,除了风吹过已显枯黄的草梢,竟无鸟兽之声,也无寻常可见的辽国巡骑或牧民。

一种莫名的压抑感,悄然在队伍中蔓延。

突然——

“呜——呜——呜——”

低沉、苍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前方、左翼、右翼三个方向的矮丘后同时响起!

那不是一两支号角,而是成百上千支牛角号齐鸣,声音厚重如滚雷,瞬间压过了河水的流淌与队伍的喧嚣。

“戒备!”宋军护军统领厉声高喝,训练有素的禁军瞬间收缩队形,刀出鞘,弩上弦,将文官车驾护在核心。

但动作间,难免带上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所有车帘都被猛地掀开。

欧阳修、司马光勒住马,举目望去。赵宗晖在王珪搀扶下探出身。

蔡襄手中的笔停了下来。郭熙画师的眼睛骤然睁大。

下一刻前方里许之外的那道连绵土丘的棱线上,如同地狱之门洞开,一片移动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山峦”,缓缓“生长”出来。

那是骑兵。

密密麻麻,肃然无声的铁甲骑兵。

他们并非杂乱涌出,而是以极其严整的横队,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齐刷刷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清晨的阳光刺破薄雾,泼洒在那一片冰冷的铁色之上——人马俱覆重甲,甲片在阳光下并非耀眼的明光,而是沉淀着血与火痕迹的暗沉乌光。

战马高大雄健,喷吐着浓白的鼻息,马蹄偶尔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除此之外,竟是鸦雀无声。

骑士的面目隐藏在带有护颈的兜鍪之下,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漠然的眼睛,凝视着下方这支宋人使团。

一面巨大的、黑底绣着金色狼首与日月星辰图案的大纛,在骑兵阵中缓缓升起,迎着北风猎猎展开。

随后更多色彩各异、但图案狞厉的旗帜如林而立。

“至少……三千骑……”护军统领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久在边镇,识得厉害。这绝非寻常部落游骑,而是辽国最核心的“皮室军”重骑。

其阵列之严整、杀气之凝练,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咚!咚!咚!咚!”

沉闷如巨兽心跳的战鼓声,从骑兵阵列的后方响起。

伴随着鼓点,是另一种整齐划一、撼动大地的脚步声。

“咵!咵!咵!咵!”

在铁骑阵列的两翼,土丘后方,两队重甲步兵如同钢铁墙壁般,踏着鼓点,迈着完全一致的步伐,稳步向前推进。

他们身材魁梧,披挂着宋军罕见的、带有鲜明契丹风格纹饰的札甲,手持长柄战斧、狼牙棒、大盾,腰悬短兵。

每一步踏下,地面仿佛都在震颤。他们的阵列如此密集,兵刃如林指向天空,阳光下的阴影连成一片,带来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人数,至少两千!

五千辽国最精锐的步骑,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在宋使团前方及两翼,完成了合围之势。

没有喊杀,没有冲锋,只有冰冷的金属、森然的阵列,以及那扑面而来的、纯粹由纪律、力量和杀意凝聚成的庞大气场。

宋军那五百禁军,在这钢铁洪流面前,仿佛激流中的几片树叶。

使团中已有随行的年轻文吏面色惨白,腿股战颤。

乐工抱紧了怀中的乐器,画师的手指在颤抖。

即便是久经宦海的欧阳修,此刻握着缰绳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发白。

他一生文章锦绣,名动天下,论政经史,但何曾如此近距离、直面过这等纯粹的国家暴力机器的展示?

这与他笔下那些“夷狄”的形象,相去何止万里!

司马光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怒意,以及深沉的忧虑。

这辽人,竟敢以大军威逼天朝使节?无礼!僭越!

然而那阵列中透出的森严法度,又让他不得不意识到,这绝非“蛮夷无礼”,而是一种刻意为之的、带着残酷美学的“礼仪”——一种属于强权的礼仪。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