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婴孩”这些字眼,脑海中嗡的一声,虽然他对这段往事知之不详,但隐隐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脚底直窜头顶。
就在此时,人群分开,一位须发皆白、手持绿玉打狗棒、德高望重的老者缓步走出,正是丐帮硕果仅存的徐长老。他的出现,让原本有些骚动的场面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辈分极高的老者身上。
徐长老面色悲戚,眼神复杂地看向乔峰,长长叹了口气,声音苍老而沉重:“峰儿……事到如今,纸终究包不住火,也该让你,让帮中众兄弟,都知道真相了。”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缓缓说道:“三十年前,我们……我们得到错误讯息,误信有一队契丹武士,由一位武功极高的契丹贵戚带领,要前往少林寺抢夺武功秘籍,意图不轨。故而,在那位‘带头大哥’的率领下,于雁门关外设伏……那一战,惨烈无比,是我们错了,大错特错!那队契丹武士,只是寻常探亲归来……双方死伤殆尽,只余一个尚在襁褓的契丹婴孩,在尸山血海中啼哭……汪帮主……他于心不忍,又感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便将那孩子带回中原,交由少室山下忠厚老实的乔氏夫妇抚养,并嘱托他们隐瞒其身世……”
徐长老每说一句,乔峰的脸色便苍白一分,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他自幼父母双亡,由乔三槐夫妇含辛茹苦养大,一直以为自己是汉人,是恩师汪剑通与少林玄苦大师悉心栽培,传他武功,教他做人,最终将丐帮帮主之位传予他。他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以抗击契丹、保家卫国、匡扶正义为己任,深受帮众爱戴,也自问无愧于心。此刻,这颠覆一切、如同噩梦般的身世之谜,被如此残酷、如此直白地当众揭开,无异于将他三十年来所坚信、所奋斗、所珍视的一切,都在瞬间轰得粉碎!
“不……不可能!你……你们胡说!”乔峰虎目圆睁,血丝瞬间布满眼白,他下意识地厉声反驳,声音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嘶哑。这消息太过震撼,太过残忍,他根本无法接受!
“证据在此!”一直沉默不语的智光大师,此刻上前一步,他面容枯槁,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愧疚与悲悯。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已经泛黄、边缘破损的书信,高高举起,“此乃汪剑通汪帮主生前亲笔手书!其中详述当年雁门关之事的前因后果,并言明……言明若你……若你行差踏错,有不利于大宋及丐帮之举,便可……便可公诸于众!”他的声音带着沉痛。随即,他又指向身后的赵钱孙、谭公谭婆,以及单正等人,“当年参与雁门关一役的幸存者,今日大多在此,他们皆可作证!老衲……老衲亦是当年参与者之一,罪孽深重……”
单正、谭婆等人,面对乔峰那难以置信、充满痛苦与质问的目光,纷纷或低下头,或别过脸去,或沉重地点了点头,面露愧色、痛苦或是一种扭曲的决然。更有当年参与行动、侥幸未死的丐帮元老,此刻声泪俱下,以亲身经历,描述当日雁门关外的惨状,如何误杀妇孺,如何尸横遍野,并指认乔峰,便是那个被汪帮主带回来的契丹婴孩!
人证,物证,言之凿凿,铁证如山!由不得乔峰不信!由不得在场任何有理智的人不信!
刹那间,乔峰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耳中轰鸣作响!多年来坚信不疑的身世、恩情、信念、理想,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成齑粉!自己是契丹人?是那个被他们口口声声称为“胡虏”、“豺狼”的契丹人?是那个据说在雁门关外被误杀的契丹贵戚萧远山之子?是这些自己视若兄弟、誓同生死的丐帮帮众,以及中原武林人士,不共戴天的仇敌之后?
他猛地环顾四周,目光所及,方才还对他充满敬畏、无比恭敬的普通帮众,此刻眼神中充满了惊骇、恐惧、迷茫、鄙夷,甚至……毫不掩饰的仇恨!那些曾经与他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并肩作战、生死与托的兄弟,此刻也大多避开了他灼热而痛苦的目光,或低头,或侧身,沉默不语。白世镜嘴唇翕动,似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闭上了眼睛。唯有宋奚陈吴四大长老中的奚山河、吴长风等少数几人,面露愤慨不平之色,双拳紧握,似要出声辩驳,但在周围一片沉默与敌视的浪潮中,他们的声音显得如此微弱,势单力薄。
“契丹胡虏!滚出丐帮!”
“杀了他!为汪帮主报仇!为雁门关死难的兄弟报仇!”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潜伏我帮,定有阴谋!”
“枉我们如此信任你,原来是个狼子野心的契丹狗!”
不知是谁先带着哭腔和愤怒喊出了第一句,顿时,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群情激愤!各种污言秽语、愤怒的指责、疯狂的喊打喊杀之声,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高过一波,铺天盖地地涌向场中那孤立无援、面色惨白的乔峰!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英雄末路,悲歌慷慨,莫过于此。
乔峰挺拔如山岳的身躯,在这无形的、充满恶意与背叛的声浪冲击下,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看着那一张张或因愤怒而扭曲、或因恐惧而苍白、或因冷漠而麻木、或因幸灾乐祸而窃喜的脸庞,心中一片冰凉彻骨,那是一种被整个世界、被自己视若生命的一切彻底背弃的绝望与深入骨髓的悲凉。他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无愧天地,为国为民,立下赫赫功劳,到头来,却只因这无法选择、与生俱来的血脉身世,便从万人景仰的大英雄,沦为人人喊打、欲除之而后快的“契丹胡虏”!
悲愤、冤屈、痛苦、茫然……种种情绪如同狂涛怒浪,在他胸中激荡冲撞,几乎要炸裂开来!他猛地仰天长啸,声震四野,穿云裂石!那啸声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冲天的怨气与彻骨的苍凉!啸声起处,他体内那刚猛无匹、已臻化境的真气,再也无法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澎湃激荡,汹涌而出!一股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