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而不自知。他体内北冥真气躁动不安,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与萧峰并肩而立,告诉他自己信他、敬他,愿与他同担这世间的污名与风雨!但他肩膀上一沉,覃佩那只稳定而温暖的手,再次如同山岳般按住了他,一股平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定在原地。
“先生!”段誉猛地转头,声音哽咽嘶哑,带着哭腔与不解的愤懑,“为何不让我去?萧大哥他……”
“别急。”覃佩目光幽深如古潭,平静地注视着萧峰那渐行渐远、却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孤寂的背影,同时,他眼角的余光,似是不经意地瞥向了人群中那几个看似与其他悲愤丐帮弟子无异,但眼神深处闪烁着算计与阴冷、气息也更为沉凝内敛之人。那是赫连铁树麾下西夏“一品堂”精心安排、混入此间的的好手,意图在丐帮内乱之际,火上浇油,攫取情报,甚至执行更阴险的计划。
就在萧峰的身影即将彻底消失在林外朦胧的光线中,场中众人因这决绝离去而心神松懈,全冠清等人脸上甚至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阴谋得逞、大局已定的阴险笑意之际——
一直负手而立的覃佩,其隐藏在宽大袖袍之下的右手,食指与中指极其隐秘地并拢,仿佛只是随意的一个小动作,对着那几名西夏高手所在的方位,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隔空轻轻一划。
没有凛冽的劲风破空,没有耀眼的光芒闪耀。
只有一缕细微到极致、几乎与周围空气流动融为一体、融入了至高时序法则与空间巧力的无形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微尘,荡开了一圈肉眼与寻常感知根本无法察觉的涟漪,无声无息地,以超越思维的速度,蔓延至那几人所在。
那几名西夏高手正暗自得意,准备按照既定计划,或进一步煽动丐帮弟子对萧峰的仇恨,或趁机散布谣言,或准备发出信号执行下一步命令,忽觉周身空气微微一凝,仿佛瞬间陷入了粘稠无比的无形泥沼之中,四肢百骸的动作,乃至体内真气的流转,都骤然迟滞了那么微不足道的、几乎无法感知的百分之一刹那!
就是这在外人看来根本不存在、对于高手相争却足以决定生死的刹那!
其中一名扮作五袋弟子的西夏人,腰间的佩刀,因这瞬间的凝滞与一股源自时空层面的巧妙牵引之力,“铿锵”一声清脆鸣响,那独特的、带有弧度的西夏弯刀,竟自行脱鞘半尺!那雪亮刀身上异于中原兵器的纹路,以及刀柄上那个雕刻精细、代表着西夏皇室的狼头图腾,在阴沉的天光下骤然暴露无遗!
另一人怀中小心翼翼藏着的、用以证明身份和传递命令的玄铁令牌,也因气息骤然一岔,经脉微滞,“啪嗒”一声轻响,从衣襟内滑落在地!令牌上那清晰的、弯弯曲曲的西夏文字,刺目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更有一人,心神受这突如其来的时序扰动与气息逆冲的影响,下意识地、脱口用西夏语低喝了一声:“小心!(西夏语)”
这几下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突兀到了极点,与周围尚沉浸在萧峰离去复杂情绪中的氛围格格不入!
场中不乏经验老道、目光毒辣的老江湖,如本就心存疑虑的徐长老、一直沉默观察的白世镜,以及宋、奚等几位长老,目光何等锐利?立刻捕捉到了这极其不协调的一幕!
“西夏弯刀!”
“那是……那是一品堂的令牌!”
“是西夏狗贼!他们混进来了!”
惊怒交加的呼喝声如同瘟疫般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全冠清、陈孤雁等人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衣背!他们与西夏方面虽有暗中往来勾结,各取所需,却万万不敢、也绝不能在此刻暴露!这几名蠢货的意外暴露,如同在看似完美的阴谋帷幕上,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将潜藏的肮脏交易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拿下他们!一个都不准放走!”徐长老须发皆张,又惊又怒,厉声咆哮,手中半截竹棒直指那几名西夏奸细。
场中顿时一片大乱!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瞬间被引燃,而且燃烧得更加炽烈!丐帮众人的注意力瞬间从离去的萧峰身上,被强行转移到了这几个混入内部、意图不轨的西夏奸细身上!怒喝声、兵刃出鞘声、拳脚碰撞声、惨叫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杏子林短暂的死寂,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清洗与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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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走到林边,身影即将被林木彻底吞没的萧峰,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耳力通玄,虽未回头,身后传来的那阵不同于之前针对他的骚乱、以及那几声清晰无比的关于“西夏弯刀”、“一品堂”的惊怒呼喊,却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耳中。他浓眉瞬间紧蹙成川字,心中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层层涟漪。原本纯粹的被背叛的悲愤之中,不由得渗入了一丝更深的疑虑与冰寒刺骨的明悟。难道……今日这场针对自己的身世揭露大会,这看似铁证如山的围剿,背后还隐藏着更深层的黑手与更肮脏的交易?慕容博?还是……其他人?
但他终究没有回头。既然已当众折断打狗棒,言明恩断义绝,那么丐帮是内乱也好,是被渗透也罢,都与他契丹人萧峰,再无半分干系。他深吸一口冰冷而潮湿的空气,强行压下胸腔内翻腾欲出的气血与种种复杂难言的念头,将那一丝刚刚萌芽的疑惑深埋心底,身影决然地彻底消失在杏子林外,融入那片灰暗的天地之间。
覃佩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负手而立,仿佛刚才那足以改变细微局势的干预从未发生过。他看了一眼陷入抓捕西夏奸细混乱中的会场,以及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忙于撇清关系或镇压混乱的全冠清等人,对身旁兀自沉浸在震惊、悲伤与迷茫中的段誉和钟灵淡然道:“此间事了,戏已落幕,走吧。”
段誉兀自沉浸在萧峰决绝离去的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