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遥能“看到”前方雾气翻滚的节奏变得毫无规律,时而如沸水般剧烈,时而凝滞如胶冻;能“听到”谷中吹出的风声飘忽不定,忽而近在耳畔呜咽,忽而又似远在天边呼啸,中间偶尔还会插入极其短暂的、如同耳鸣般的空白寂静,或者声音诡异的叠加重合。
怀中的青玉明显变得温热起来,仿佛在持续发出警示。灵儿也不由自主地更贴近了他,即便隔着面纱,李逍遥也能感受到她面容的凝重与紧绷。
“就是这里了。”
李逍遥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感和一丝夹杂在恐惧中的、难以抑制的探险般的兴奋。
他深知,越是凶险莫测之地,往往也越可能藏着意想不到的机缘。林天南口中那两种关乎灵儿身体状况的奇物——“空晶石”与“定界藤”,其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恐怕就在这片诡谲山谷的最深处。
他们没有冒失地立刻闯入。
而是先在谷口附近寻了一处背风、地势略高、岩石干燥且视野相对开阔的崖壁凹陷处,作为临时的营地。在这里歇息,既能恢复连日跋涉消耗的体力,也能安心地观察前方谷口那翻腾雾气的规律——如果这种混沌中存在所谓“规律”的话。
这一夜注定难以安眠。谷中传来的风声永无休止,且扭曲变形,时而如同万鬼呜咽,时而又像某种庞大生物的沉闷喘息。
其间还夹杂着一些根本无法分辨来源的、短促而诡异的嚎叫或摩擦声,忽远忽近,撩拨着人最敏感的神经。两人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和衣而卧,武器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在一种半睡半醒的警戒状态中挨过了漫长的夜晚。
第三天清晨,天际泛起鱼肚白时,谷口那浓稠的雾气似乎比夜间稍稍稀薄、淡化了那么一丝。两人将自身状态调整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然后开始最后一次清点随身物品:李逍遥的铁剑仔细擦拭过,灵儿的灵力也在静静流转;丹药(包括那瓶珍贵的林家锻骨丹,李逍遥打算在最关键时刻使用)、所剩不多的干粮与清水、驱虫避瘴的草药包、引火的火折子,一样样确认无误。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那份承载着希望与指引的皮质地图,被李逍遥小心地贴身收藏;而怀中青玉传来的稳定温热,成了他们心底最踏实的倚仗。
“灵儿,记住,进去之后,无论发生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离开我身边超过三步距离。”
李逍遥转过身,双手扶着灵儿的肩膀,注视着她面纱后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一旦你感觉到任何异样,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周围环境上的,立刻告诉我,不要犹豫。”
“嗯,我记住了,逍遥哥哥。”
灵儿重重地点头,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身影,充满了全然的信任与并肩的坚定。
为了预防在能见度极低的浓雾中意外失散,他们用结实的布条,将彼此的手腕松松地系在一起,留下足以活动的余地,却又确保不会轻易断开。
做完这一切,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了一口谷外尚且清冷的空气,然后毅然转身,并肩踏入了那片翻滚不息、仿佛吞噬一切的灰白色浓雾之中。
就在踏入雾墙的一刹那,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整个世界骤然改换!
光线被瞬间剥夺了大半,四周陷入一片无边无际、混沌未开的灰白,能见度急剧下降,勉强能看到身前不到两三丈的距离,再远处便是彻底的茫茫。
空气变得无比潮湿阴冷,像是能拧出水来,其中浓重的土腥味、深厚的腐殖质气息,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霉变的陈腐味道,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直抵肺腑。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湿滑、崎岖、覆盖着厚厚一层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滑腻苔藓与松软腐叶的“陷阱”,每一步都需要试探着落下,深一脚浅一脚,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倒或崴伤。
而最令人心神不宁、甚至产生生理性不适的,是那种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的、强烈到无法忽视的“错位感”与“失序感”。
明明认准了一个方向,屏息凝神地向前走了十几步,可停下四顾时,却惊恐地发现身边的景物——几块岩石的形状、几丛蕨类的分布——似乎与记忆中的“刚才”有了微妙的、无法解释的不同。
耳朵捕捉到的声音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忽而在左,忽而在右,有时感觉那诡异的沙沙声近在咫尺,猛然转头却只见白雾空茫;更糟糕的是时间感的彻底混乱,有时觉得已经跋涉了漫长的、令人疲惫的时光,可瞥一眼依据日影和心跳粗略估算的“感觉”,却发现可能只过去了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有时又恰恰相反,仿佛只是眨了眨眼,却讶然发现日影已偏移了不小角度。
李逍遥将他对“时间与次序”的感知力催动到了自身目前的极限。
他彻底闭上了眼睛一瞬,然后又睁开,但视线的焦点不再执着于穿透浓雾,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沉入到对周围环境每一丝最细微“变动节奏”的捕捉与辨析中。他能隐约“感觉”到哪一片区域的雾气流动相对“平滑顺畅”,哪里的光线明暗变化显得特别“顿挫扭曲”,哪里空间的“质感”仿佛存在不易察觉的“褶皱”或“翘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紧握着灵儿的手,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央握着唯一的火把,又像是在布满无形漩涡与暗礁的怒海中操舟,全神贯注,牵引着她,小心翼翼、步步惊心地避开那些感知中“异常”格外强烈、令人心悸的区域,艰难地沿着一条相对“稳定”的、时断时续的“脉络”,向着幽寂谷的内部摸索深入。
即便如此谨慎,他们仍然遭遇了数次实实在在的、足以致命的险情。
一次是途经一片看似只是略微低洼的草地,李逍遥却骤然感到周围环境的“时间流速感”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