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龙家将姿态放得极低,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长老、执事,尽数到场。就连曾与玉临渊交过手、被誉为“龙家双璧”之一的龙浩杰,也立于人群之中。
这位龙家小少爷,似乎比其兄长龙浩然更显圆融,或者说更擅于掩饰。他从未因昔日过节流露半分不满,此刻更是主动上前,姿态谦和:
“臣弟浩杰,拜谢临渊兄长为苍生除害。”
玉临渊看了他一眼——他与玉临沧年纪相仿,修为却已至九劫中期。二十岁的年纪有此成就,本也算得上惊世之才。只是如今已难入他眼中。
玉临渊只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别处,环视一圈,却不见龙悦儿与龙浩然的身影,不由问道:
“怎么少了些人?”
“回少帝话,大哥正在闭关,至于大姐她”
玉临渊抬手打断,视线已落向龙悦儿那间他曾两度造访的厢房。见他目光所及,龙浩杰连忙赔笑:
“大姐近日身体抱恙,这才未能前来为少帝庆贺,还望见谅。”
玉临渊随口应了一声,便从人群中抽身,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行至客厅边缘,离楼梯不过几步时,他却忽地停下,目光落在一旁的书架上。他伸手抽出正对着自己的那本《两仪终始》,随意翻了两页,指尖却停在了那页令他记忆最深的地方——
如果有一天,你的无能为力导致她的悲惨遭遇,你会不会因为你的懈怠而后悔?
初次读到这句话时,他只是想象那样的情境,便已觉得胸口发闷。而如今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一位又一位重要的伙伴死去,原因正是他的懈怠,虽说,极限治愈术将绝大多数重要之人救了回来,可这些事,本就不该发生
倘若他早几日动身前往龙域
倘若他不贪那两杯酒
倘若他不贪图安逸,更早离开幻城去寻找巴斯泰托
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指节无意识地收紧,被拇指按住的纸张发出细微的哀鸣,随即“嗤”一声轻响竟被他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在这本堪称艺术品的藏书上,留下了刺目的残缺。
他松开手,用力甩了甩头,将书合拢塞回原处,转身快步上楼。
来到龙悦儿房门前,他站定脚步,连续深呼吸了几次,才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门并未关严,只是虚掩着。微弱却清晰的琴声从门缝里流淌出来——是《良宵引》。玉临渊侧耳细听,正是龙悦儿曾两次为他弹奏的曲子。
琴声流转,渐入佳境。可听到情深之处,那两个曾被她刻意修改过的“商”“角”之音,又一次突兀地响起,而且这次却没有铺垫,完全像锋利的针尖,刺破了本应圆满的意境,留下无法弥合的瑕疵。
玉临渊深深呼出一口气,明白这是屋里那位察觉到了自己的到来,在用琴音邀请他进去。他轻轻敲了两下门,不等回应,便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开的刹那,《良宵引》的最后一个音符也恰好落地。一曲终了,龙悦儿的视线从琴弦上抬起,正正迎上了玉临渊的目光。
在剔除了所有对龙悦儿的恶意揣测,在确认她从未对自己怀有敌意,在认清她一次次出手相助的事实之后——玉临渊对她的态度,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龙悦儿很美。
美得不似人间应有,不容任何敷衍与懈怠。可在心存芥蒂时,玉临渊眼中始终蒙着一层忌惮与疏离。此刻却不同——他终于摘下那副有色眼镜,心平气和、公平公正地凝视着她。
美。
那是一种近乎虚幻的美,仿佛游走在真实与幻梦的边界,不可方物
与同样完美的云梦芷、秦梦芸相比,她的美更加空灵、朦胧,甚至可以说与人间界的任何人都不在同一个维度,犹如二次元与三次元之间那无法跨越的鸿沟。
虽说曦煌也曾多次顶着这张容颜、这副身躯在他身边停留,但两人散发的气质却截然不同。曦煌是高高在上的尊贵,是毫无遮掩的神圣。而她
是若即若离的温柔,是眉宇间藏不住的暖意,还有一丝难以言明,却又无法忽略的——
可爱?
相较玉临渊的怔愣,龙悦儿却神色如常。她莞尔一笑,声音温软:
“你来啦?”
“嗯”玉临渊下意识应声,随即意识到失态,赶忙拱手道,“龙姑娘。”
龙悦儿轻轻蹙眉:“我们之间,似乎没那么疏远。相识多时,总也算得上朋友了吧?这声‘龙姑娘’是不是太生分了些?”
“那不知该如何称呼?”
“你对朋友,都是怎么叫的?”
玉临渊略作回想——梦芸、破军、天韵姐,甚至菲菲
“悦儿如何?”
“听起来不太好。”龙悦儿指尖有节奏地轻敲琴面,沉吟片刻,“我们虽是同天出生,但我比你早两个时辰,按年岁也算长你些许——叫姐姐吧。”
“绝无可能!”玉临渊立刻拒绝。
“怎么?”
“没怎么反正就是不行。”
龙悦儿也不强求,“那就叫名字吧。单唤‘悦儿’二字,听起来又有些太过亲密了。”
“好。”玉临渊点头,重新唤道,“龙悦儿。”
对这个称呼,龙悦儿仍不太满意,但一时也想不出更合适的,只好微微颔首。
“下面正在为你举行庆功宴,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
玉临渊如实道:“不太喜欢那种虚热闹。倒是你这儿清净些。”
“就只有这些?”
玉临渊迟疑一瞬,再次开口:“还有想请教你几个问题。”
说罢,他指尖轻点额角,准备整理思绪,将近日所惑之事一一理清。
“等等等等——”龙悦儿忽然起身,打断他的思考,“我还没答应要回答你呢。”
“可”
“喏,过来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