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碰上个什么遗迹机缘,你这辈子可就受用无穷了。要不……你还是收拾收拾,跟我一起走吧?家里的生意,哪怕停两个月也无妨。”
徐子谦眼神剧烈闪铄了一下,显然被机缘二字狠狠戳动了心弦。
他看着师兄真挚的眼神,喉结滚动,似乎在权衡着那虚无缥缈的圣地机缘与眼皮子底下的金山银山。
但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狠狠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去了。我有自知之明,我这秀才功名是考出来的,但也没多少才气。那种大场面,神仙打架,我去了也是给你拖后腿,还得让你分心护着我。”
他指了指身后的广厦园,又指了指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帐本,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而且,这里离不开人。《聊斋》虽然停了,但生意还得做,广厦工程的款项还没结,墨林轩那边的分红也得有人盯着。我要是走了,这摊子非得乱套不可。我的机缘不在曲阜,就在这堆帐本里!守好师兄你的钱袋子,就是我最大的机缘!”
说到这,徐子谦突然正色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硬塞进顾青云的手里。
“师兄,俗话说穷家富路。曲阜那是销金窟,十二国的天骄都在那,咱们不能在钱上被人看扁了。这些你拿着,不够我再让人送!”
顾青云握着那带着体温的银票,心中微暖。
他知道徐子谦最是爱财如命,但这又是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往自己身上塞。
“好,我收下。”
顾青云没有推辞,“家里就交给你了。记住我之前交代的,若是刘家或者其他人敢趁我不在搞小动作……”
“放心!”徐子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拍了拍胸脯,“舆论战嘛!我手里握着全江州的印刷渠道,谁敢动咱们,我让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还有……”
顾青云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廊下沉默不语的爷爷顾有德,以及红着眼框的妹妹顾小雨。
“爷爷,孙儿要远行了。”顾青云跪下,恭躬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您老保重身体。”
顾有德颤巍巍地扶起他,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裹,里面全是顾青云爱吃的腊肉干粮,还有几双老人家亲手纳的千层底布鞋。
“去吧,去吧。男儿志在四方。”
顾有德强忍着泪意,拍着孙子的手,“咱们老顾家出了你这条龙,就该去天上飞。家里不用惦记,有子谦和小雨呢。”
“大哥……”
顾小雨走上前,她将一个折纸的小鹤递给顾青云。
“这是传音鹤。大哥要是想家了,就对着它说话,小雨能听见的。”小姑娘仰着脸,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还有,你要把那个长角的大家伙带上,它能帮你打架。”
她指了指吞金兽。
“好。”顾青云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大哥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吼呜!”吞金兽似乎听懂了要带它出门,兴奋地跳了起来,那一身肥肉乱颤,甚至还主动跑到顾青云身边蹭了蹭。
“走了!”
顾青云深吸一口气,不再回头。
他带上吞金兽,与早已在门外等侯的裴元汇合。
大门打开。
门外原本喧闹的人群看到顾青云出来,安静了下来。
顾青云没有多言,只是对着这满城的父老乡亲拱了拱手,随后翻身上马,与裴元一道,向着城外的渡口疾驰而去。
……
江州城外,浔阳渡口。
此时江面上停泊一艘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楼船。
那楼船通体由青玉打造,船舷上刻满了繁复的云纹,船帆上绣着一个巨大的儒字,散发着淡淡的浩然正气。
这便是平步青云舟,是儒家特有的交通工具。
据说此舟日行三千里,若是全速开启阵法,甚至能穿梭云海,一日便可横跨数州。
码头上,江州同知宋知行正带着一众官员送行。
除了顾青云和裴元,此次获得名额的其他四人也到了。
刘文才脸色苍白,显然上次吐血的伤还没好利索。他看到顾青云时,眼神有些躲闪,下意识地往人群后面缩了缩。那首咬定青山给他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连大儒都被咬了一口,他这个小虾米哪里还敢造次。
另外三人,赵凛神色沉稳,孙如海和李长风则是一脸兴奋,正在围着那艘飞舟啧啧称奇。
“青云啊。”
宋知行走到顾青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感慨,“此去曲阜,山高水长。你不仅代表你自己,更代表我江州文坛的脸面。”
“如今你名声在外,那是好事,也是坏事。十二国天骄个个心高气傲,你那首《竹石》压了他们一头,去了之后,免不了要被针对。”
“省得。”顾青云微微颔首。
“还有这个。”
宋知行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这是我给曲阜那边一位老友写的举荐信。他在孔家有些地位,若是在圣城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去找他。”
这份人情不可谓不重。
“多谢大人回护。”顾青云郑重接过信函,手指触碰到封口处的私印时,心中却是猛地一动。
他没有急着收起信,而是抬起头,目光带着几分探究,直视着面前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宋知行。
“宋大人,恕学生直言,有一事藏在心里许久,今日不吐不快。”
“哦?何事?”宋知行挑眉。
“学生在府学时,严夫子随手便能拿出那是工部尚书都未必有的治水孤本手稿。如今大人您,曾仅任知县,如今虽居江州同知之位,却能一纸书信直通孔家。”
顾青云眼神微凝,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深意,“以前学生只当江州是个偏安一隅的小池塘,如今看来,这池塘虽小,水却是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