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得更紧了。
只见阿泰蹲下身,鬼鬼祟祟地从他那件鼓鼓囊囊、沾满可疑污渍的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叠东西。借着远处路灯那点微弱得可怜的光,蓝梦眯起眼使劲看过去。
那不是钞票。
那纸张的颜色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瘆人的惨白,上面用劣质的油墨印着模糊扭曲的图案,隐约能看到硕大的“冥通银行”、“天地通用”字样。边缘还沾着星星点点的、像是被雨水打湿又干涸的暗红色污渍。
冥钞!
蓝梦只觉得一股寒气猛地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头皮瞬间炸开,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让那声惊呼冲出来。旁边的猫灵也瞬间绷紧了身体,喉咙里的咕噜声变成了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嘶声,冰蓝的猫眼死死盯住阿泰的动作。
阿泰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冥钞塞进墙角一个破旧得看不出原色的瓦楞纸箱缝隙里。塞完钱,他又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丝心满意足又夹杂着紧张的怪笑。他再次挤进那扇油腻的铁门,身影消失在门后那令人不安的昏黄光线里。
巷子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垃圾腐烂的酸臭味和那股越来越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在无声地弥漫。
“喵……”猫灵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兴奋和笃定,“……看到了吧?冥钞!那金枪鱼罐头,是用死人钱买的!本喵的鼻子,天下第一!”它得意地甩了甩尾巴,但冰蓝的猫眼里却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紧紧盯着那扇重新关死的后门,“门没锁死!走,进去看看!看看这‘喵汪阁’的厨房里,到底炖着什么‘好料’!”
蓝梦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混合着恐惧和强烈的好奇。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垃圾腐臭和诡异甜腥的空气,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摸向挂在脖子上的那颗温润的白水晶吊坠。一人一猫,像两道融入夜色的幽影,悄无声息地溜向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后门。
后厨的景象,比蓝梦最恐怖的想象还要肮脏百倍。
门缝里涌出的那股甜腻腥臭的热浪,夹杂着动物排泄物的骚臭、消毒水刺鼻的化学气味,还有浓重得化不开的劣质香精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熏得蓝梦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借着角落里一盏昏暗、沾满油污的节能灯发出的惨绿光线,看清了眼前的炼狱。
油腻!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油腻。墙壁是黑的,像是被油烟熏烤了几十年,又像涂了一层厚厚的、凝固的油脂,黏糊糊地反射着灯光。地面更是粘脚,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一层厚厚的、混合着食物残渣、动物毛发和不明污垢的泥泞,牢牢地吸附着鞋底。几个巨大的、同样糊满黑色油垢的垃圾桶堆在墙角,盖子敞开着,里面塞满了腐烂的菜叶、鱼骨和看不出原貌的厨余垃圾,嗡嗡飞舞的绿头苍蝇像一团团不祥的乌云。
更触目惊心的是靠墙堆放的那一堆东西——印着“喵汪阁”可爱猫咪logo的宠物粮袋子,花花绿绿,堆得像座小山。但仔细一看,那些袋子大多瘪瘪的,不少已经破口,露出里面颜色可疑、散发着酸味的颗粒。而在这些宠物粮袋子旁边,则胡乱堆砌着大量的、印着日文和英文商标的罐头——正是猫灵魂牵梦绕的那种金枪鱼罐头!罐体大多凹陷变形,标签要么褪色发黄,要么边缘卷翘,生产日期更是模糊不清,透着一股强烈的过期气息。
“喵嗷……呕……”猫灵显然也被这混合气味和视觉冲击恶心得够呛,它干呕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但那双冰蓝色的猫眼却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钉在了厨房深处。
那里,靠着一面同样污秽的墙壁,矗立着几排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笼子!
笼子挤挤挨挨,每一格都塞满了毛茸茸的身体。有猫,有狗。品种混杂,大小不一。它们大多蔫头耷脑,眼神空洞麻木,皮毛肮脏打结,失去了所有光泽。几只瘦骨嶙峋的猫蜷缩在角落里,背脊的骨头清晰可见,肋骨在肮脏的皮毛下根根凸起。一条拉布拉多幼犬的耳朵上带着明显的撕裂伤,伤口边缘红肿,沾着干涸的脓血。一只暹罗猫的尾巴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笼子里的空气污浊不堪,充斥着痛苦的喘息、压抑的呜咽和绝望的哀鸣。粪便和尿液的气味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几只苍蝇肆无忌惮地在动物们溃烂的伤口和浑浊的眼睛上爬行、叮咬。
蓝梦只觉得一股寒气混合着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烧得她浑身发抖。这就是白天里那个光鲜亮丽、人声鼎沸、号称“宠物天堂”的网红猫咖的后厨?那些在镜头前穿着可爱小衣服、被精心打扮、引得无数客人尖叫拍照的“明星”宠物,晚上就被关在这种比地狱还不如的地方?
“喵的……”猫灵的声音在她脚边响起,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蓝梦从未听过的、纯粹的、来自幽冥深处的寒意,“……看到了吗?蓝梦。这就是用死人钱买来的‘天堂’。”
它小小的、半透明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冰蓝色的瞳孔缩成了两条极细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竖线。它死死盯着一个笼子角落里,一条几乎被其他狗完全遮挡住的、瑟瑟发抖的贵宾犬。那条狗的毛被剃得乱七八糟,露出的粉红色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新旧交叠的圆形疤痕,像被滚烫的烟头反复烙印过。
“一、二、三……”猫灵的爪子无声地伸出,尖利的爪尖在油腻的地面上轻轻划动,似乎在数着什么,声音冷得像冰,“……二十七、二十八……喵的,二十八道烟疤。畜生!”
就在这时,铁笼深处传来一阵骚动。一只体型稍大、眼神浑浊的橘猫似乎认出了猫灵的形态,它挣扎着爬起来,用尽力气将爪子伸出锈迹斑斑的铁笼缝隙,朝着猫灵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微弱却凄厉到极点的哀鸣:“喵……呜……”
那声音,像生锈的刀片刮过骨头,充满了无尽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