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诚无害,“我是陈默,‘忘川堂’刚开张不久,以后就是邻居了。”他伸出手,那双手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蓝梦腾不出手,只能歉意地点点头。就在陈默收回手的一刹那,肩上的猫灵猛地吸了吸鼻子,那低沉的咆哮陡然拔高,变成一声凄厉短促的尖叫,像是被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它整个灵体都弹跳起来,差点从蓝梦肩上摔下去。
“喵嗷——!!”尖利的叫声划破了雨后巷子短暂的宁静。
蓝梦心脏猛地一缩。她清晰地听到猫灵在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来自幽冥的寒意:“走!快走!他指甲缝里……全是毛孩子惨叫的灰!浓得……浓得化不开!全是……痛苦的味道!”
陈默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猫叫惊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无奈又带着点宠溺的笑容,看向蓝梦肩头那团在普通人眼中空无一物的地方:“您也养猫?小家伙脾气好像有点大。”
蓝梦强压下心头的翻涌,扯出一个应付的笑容:“啊,是,脾气是不太好。陈老板忙着,我先回去了。”她抱着箱子,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梦回”的店门。肩头,猫灵的身体依旧紧绷得像块石头,那冰冷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料,直往她骨头缝里钻。
关上店门,隔绝了巷子里潮湿的空气和陈默那温煦目光的注视,蓝梦才觉得稍微能喘口气。她把沉重的猫砂箱“咚”地一声放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
猫灵从她肩头跳下,落在地上,依旧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半透明的尾巴甩得呼呼作响,在地板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却搅动着空气里看不见的微尘。
“那地方!那地方就是个裹着糖衣的毒药罐子!”猫灵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强烈的厌恶,“什么‘体面的归宿’,什么‘最后一程的温暖’,呸!全是骗鬼的!那个叫陈默的家伙,他身上那股子‘味道’……本喵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
它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绿幽幽的猫眼死死盯着蓝梦,里面是纯粹的惊惧:“那不是普通的‘死气’,蓝梦!那是‘怨’!是‘恨’!是‘不甘’!浓烈得……浓烈得就像屠宰场里堆了三个月的下水!全是从那些……那些本该安息的毛孩子身上硬生生撕扯下来的!就藏在他那副‘大善人’的皮囊底下!”
蓝梦的心沉了下去。她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深紫色绒布窗帘一角,小心翼翼地望向斜对面的“忘川堂”。陈默正站在门口,和一个推着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个纸箱的老太太说话。老太太满脸悲戚,指着纸箱说着什么。陈默微微弯着腰,侧耳倾听,表情是那样专注、同情,他轻轻点头,然后极其温柔地、用戴着白色棉布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纸箱。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甚至抬手,似乎想拍拍老太太颤抖的肩膀,又体贴地停在了半空,只是温声劝慰着。
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下几缕惨白的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近乎圣洁的光晕。任谁看去,这都是一个满怀慈悲、为逝去宠物提供最后温暖的善心人。
“看到没?看到没!”猫灵不知何时也跳上了窗台,挤在蓝梦旁边,对着那个“圣洁”的身影龇牙咧嘴,“装!使劲装!他手上那副手套,看着干净吧?下面藏着的指甲缝里,抠出来的全是怨灵的碎渣!本喵的鼻子不会错!这混蛋,绝对在拿那些可怜毛孩子的命魂搞事情!”
蓝梦放下窗帘,室内重归幽暗。她拧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台冰冷的木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他收集这些‘怨’,用来做什么?目的是什么?”
猫灵烦躁地用爪子扒拉着自己半透明的耳朵:“本喵要是知道,还用得着炸毛?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这种硬生生从亡魂身上剥离怨气的邪门法子,伤天害理,损阴德!这家伙,心肝肺怕是都黑透了!”
接下来的几天,阴雨连绵的天气如同黏在鞋底甩不掉的湿泥巴。“忘川堂”的生意却像是被这连绵的阴雨浇灌催生了一般,出乎意料地“兴隆”起来。
蓝梦坐在“梦回”店里,透过水晶球模糊的光影和撩开的窗帘缝隙,冷眼旁观。她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带着悲伤或麻木的脸,捧着或大或小的纸箱、提篮,走向那扇素雅的门。有衣着体面的妇人抱着名贵猫包,红着眼眶;有穿着工装裤、手上还沾着油污的男人,沉默地端着一个旧鞋盒;甚至还有穿着校服、哭得眼睛红肿的中学生,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破旧的玩偶兔。
无一例外,陈默接待他们的姿态都堪称完美。他永远穿着那身素净的棉麻衣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充满共情的哀伤和抚慰人心的温和。他会微微躬身,双手郑重地接过逝去的生灵,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他会低声询问宠物的名字、喜好,耐心倾听主人断断续续的追忆。他店里的灯光永远暖黄柔和,背景播放着若有若无的、空灵舒缓的佛教音乐,焚着淡淡的檀香。一切都营造出一种庄重、安宁、充满慈悲的告别氛围。
蓝梦甚至还看到,有个流浪动物救助站的志愿者,开着一辆小面包车,直接送来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纸箱。陈默迎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和志愿者握了手,然后亲自和店里一个沉默寡言的帮工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装着无名流浪动物遗骸的箱子搬了进去。临别时,他还从店里拿出几袋包装精美的宠物零食,递给了志愿者,似乎在表达谢意和某种无言的承诺。
这一幕被巷子里几个晒太阳(虽然并无太阳)的老太太看到了,纷纷交口称赞。
“瞧瞧人家陈老板,心多善呐!”
“就是,那些没人管的猫猫狗狗死了,他还给收拾得妥妥当当的,积大德啊!”
“哎哟,还送东西给那些救助的人,真是菩萨心肠!”
这些议论声隐约飘进“梦回”店里,蓝梦面无表情。她肩上的猫灵却气得直打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噜声,对着空气挥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