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了下去,像一片凋零的落叶。
秋千还在荡着,越荡越高,越荡越远。
厉沉舟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呆滞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痴迷。他看着秋千上垂着的苏晚,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停止起伏的胸口,八条节肢微微颤抖着。
他缓缓地走过去,用节肢轻轻抱起苏晚的身体。
怀里的人很轻,很凉,没有了一丝生气。
游乐园的霓虹灯依旧闪烁着,照亮了厉沉舟那张扭曲的脸。他低下头,凑近苏晚的耳边,声音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晚晚,愚人节快乐。”
“你看,这样,你就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了。”
他抱着苏晚的身体,转身朝着游乐园深处走去。八条节肢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远处的摩天轮还在旋转,旋转木马的音乐还在回荡,秋千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为这场荒唐的闹剧,奏响一曲绝望的挽歌。
夜色越来越浓,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这场名为厉沉舟的噩梦,终于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可对于厉沉舟来说,这不是结束。
这是他和苏晚,永远在一起的开始。
高铁的轰鸣声还在耳边回响,苏晚攥着行李箱的拉杆,站在公寓门口,指尖还残留着高铁站的风。她是临时出差返程,公司一个紧急文件落在了卧室的抽屉里,原本想着给厉沉舟打个电话,又怕他还在睡,便没打扰,直接拿了钥匙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可苏晚刚踏进去一步,就猛地顿住了脚。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公寓里没有开灯,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香烛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纸灰味,呛得她喉咙发紧。光线不是平日里的暖黄,而是透着一股诡异的红,发红发暗,像是傍晚烧到最后一刻的晚霞,又像是……凝固的血。
苏晚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她放轻脚步,把行李箱轻轻靠在玄关柜边,连鞋都没敢换,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股红色的光,是从客厅的方向透过来的,她顺着墙根,蹑手蹑脚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什么。
客厅里的景象,让她的呼吸瞬间停滞。
红色的光,来自于墙壁上挂着的一圈红灯笼,那种纸糊的、带着流苏的灯笼,被点亮后,散发出晦暗的红光。而客厅的正中央,竟然被布置成了一个灵堂的模样。
一张长条桌摆在那里,铺着黑色的桌布,上面放着香炉,插着三根燃得正旺的香,香烟袅袅,往上飘着,在红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香炉旁边,摆着水果、糕点,还有几碟她叫不上名字的祭品。
而长条桌的正上方,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被镶在一个黑色的相框里,相框上还系着一圈白色的布条。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眯起眼睛,想要看清那张照片上的人是谁。可光线太暗,她的视力不算太好,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眼镜,戴上。
镜片后的世界,瞬间清晰起来。
那张黑白照片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照片上的她,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是去年生日的时候,厉沉舟带她去拍的写真照。可此刻,这张照片被放大,被挂在灵堂的正中央,成了她的遗照。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手脚冰凉,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扶着旁边的墙壁,才能勉强支撑住身体。
厉沉舟疯了。
他竟然给自己布置了一个灵堂。
他竟然把自己的照片,当成了遗照。
愤怒像是一团火,瞬间从她的心底窜了上来,烧得她浑身发抖。她想冲上去,把那个灵堂砸个稀巴烂,想揪着厉沉舟的衣领,质问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她看到了跪在灵堂前的那个身影。
是厉沉舟。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脊背挺得笔直,正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低着头,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他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祈祷。
而他的手边,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绿色的玻璃瓶。
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瓶敌敌畏。
和他在超市里买的那瓶,一模一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是毒蛇一样,猛地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厉沉舟不是在给她办灵堂。
他是在祭奠她。
他以为她死了。
或者说,他希望她死了。
不对。
苏晚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她想起了厉沉舟之前的疯狂,想起了他拿着菜刀蹲在角落里的样子,想起了他说要“宰了那头猪”的话,想起了他清醒之后抱着她哭,说再也不会伤害她的样子。
还有他手里的那瓶敌敌畏。
他说,他怕自己下次发疯,会杀了她。
那如果,她“死了”呢?
如果她变成了一个死人,变成了一张遗照,被供在灵堂里,那他就再也不用怕自己会伤害她了。因为死人,是不会跑的,不会躲的,会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这个认知,让苏晚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厉沉舟的疯,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他不是简单的偏执,不是简单的占有欲。他是真的疯了,疯到想要把她变成一个死人,一个永远属于他的死人。
刚才的愤怒,瞬间被恐惧取代。
她不能留在这里。
她必须马上跑。
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