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师,作为军预备队。”
顾沉舟抬头看着两位新到任的团长:“我知道你们都是打过硬仗的,手下弟兄也都有两下子。但在这里,规矩不一样。”
郑团长挺了挺胸:“请军座明示!”
“我顾某人这里的规矩有三点。第一,严禁欺压新兵,严禁克扣粮饷。我抓到一个,枪毙一个。”
“第二,训练强度按我的大纲来。怕苦的,现在可以申请调走。”
“第三,”顾沉舟站起身,指向窗外岳麓山的方向,“明天一早,全团开拔,上山。去给那两万座坟,每座坟前敬一支烟,鞠一个躬。记住你们现在是荣誉第一军的人,你们肩上扛着他们的魂。”
赵团长推了推眼镜,轻声问:“军座,新兵也去?”
“都去。”顾沉舟的声音不容置疑,“而且不止去一次。以后每周,各部队轮换去扫墓、守墓。我要这座山,这座坟场,成为荣誉第一军的魂。每一个兵,都要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战,为谁而战。”
郑团长和赵团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他们带兵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规矩。
“有问题吗?”顾沉舟问。
“没有!”两人齐声答道。
“去吧。”顾沉舟挥挥手,“把兵带好。仗,很快又要打起来了。”
岳麓山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访客。
两万五千多人,分批上山。从山脚到山坡,蜿蜒的队伍沉默地移动。
新兵们大多懵懂,好奇地张望着漫山遍野的墓碑。直到他们走近,看到青石上刻着的名字、籍贯、生卒年月。
“王大有,河南确山人,民国六年生,二十八年卒……”
“李二狗,湖南浏阳人,民国八年生,二十八年卒……”
“赵铁柱,安徽合肥人,民国四年生,二十八年卒……”
有些新兵开始低声念出来。那些陌生的名字,那些和他们一样来自农村,一样有父母妻儿,一样曾经活生生的人。
越往山上走,气氛越凝重。当看到整片整片同一日期阵亡的墓碑时,有新兵忍不住问带队的班长:“班长……这一片,都是同一天……?”
“在永安,”老兵班长吐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民国二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仅仅一天,埋了一万一千五百四十四人。”
新兵们不说话了。他们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坟冢,第一次对“战争”“牺牲”有了具象的理解。
顾沉舟站在最高的那块石碑旁,看着山下蜿蜒的人流。荣念晴站在他身边,小豆子则跟着医疗队,给一些体力不支的新兵递水。
“你这是在折磨他们。”荣念晴轻声说。
“不,”顾沉舟摇头,“我是在救他们。让他们现在知道怕,知道死是什么,上了战场才可能活下来。稀里糊涂上战场的人,死得最快。”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且……他们应该知道。那些躺在下面的人,应该被记住。”
荣念晴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眼中深沉的痛楚。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队伍陆续抵达山顶。按照命令,每个士兵在自己随意选择的一座坟前停下,放下一支烟,这是军需处特意准备的,虽然粗糙,但每个兵都分到了一支。
“兄弟,抽烟。”有老兵蹲在坟前,划着火柴,点燃香烟,插在坟头,“咱们现在是一个部队的了。你在下面看着,哥几个不会给你丢人。”
新兵们笨拙地模仿着。有人小声说着:“大哥,我是江西吉安来的……我刚当兵,啥也不会……你在天有灵,保佑我别拖后腿……”
漫山遍野,香烟袅袅。两万多支烟同时燃烧,青色的烟雾升腾而起,笼罩了整个山坡,仿佛那些逝去的魂灵真的在享用这份祭奠。
最后,全军列队于墓前。
顾沉舟站在“荣誉之魂 永镇河山”的石碑下,面对着他的军队,那些伤痕累累的老兵,那些忐忑不安的新兵。
他没有长篇大论。
“都看到了?”顾沉舟的声音通过简易的扩音器,在山谷间回荡。
“下面躺着的,是你们的战友。虽然你们没见过他们,但他们就是你们的战友。因为他们,荣誉第一军这个番号,才有分量。”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荣誉第一军的人了。记住这座山,记住这些名字。将来有一天,你们可能会和他们躺在一起。到那个时候,希望你们能有脸说——‘兄弟,我来了,我没给咱们军丢人’。”
“现在,全体都有——向阵亡战友,敬礼!”
唰——两万五千多只手臂同时举起。新兵的动作参差不齐,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前所未有地庄重。
山风呼啸,掠过青石碑面,掠过万千坟冢,掠过这片刚刚注入了新鲜血液、却永远背负着沉重记忆的土地。
夜幕降临,顾沉舟独自一人留在山上。
他坐在那块大石碑的基座上,望着山下驻地星星点点的灯火。扩编后的军营规模大了数倍,喧闹声即使在这里也能隐约听到。新兵在适应,老兵在整训,两个主力团在熟悉防务——一支新的军队,正在痛苦而艰难地重生。
脚步声传来,很轻。
荣念晴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军用水壶:“里面是热水,喝点。”
顾沉舟接过,喝了一口。水温热,顺着喉咙下去,稍稍驱散了夜寒。
“小豆子呢?”他问。
“跟郑团长手下几个老兵学拆枪呢,兴奋得不肯睡。”荣念晴在他身边坐下,“他说要当最好的传令兵,将来还要当排长、连长。”
顾沉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这小子……”
沉默了一会儿,荣念晴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顾沉舟望着远处黑暗中湘江的轮廓,缓缓道:“我在想,这两万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