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王关一日即破的消息,如同一声丧钟,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洛都。
当那浑身浴血、丢盔弃甲的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进金銮殿,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出“虎王关失守!
霍动将军生死不明!叛军……叛军距洛都已不足三百里!”时,整个大周朝廷的脊梁骨,仿佛被瞬间抽走了。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大殿。
随即,不知是哪位年老体衰的宗室亲王先发出了一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呜咽,这声音象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呜哇——!”
“天亡我大周啊!”
“虎王关……那可是虎王关啊!怎么一天就没了?!”
嚎啕声、痛哭声、绝望的呼喊声顿时响成一片!
往日里道貌岸然、仪态万方的衮衮诸公,此刻丑态百出。
有人瘫软在地,涕泗横流。
有人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有人捶胸顿足,如丧考妣。
更有人吓得裤裆濡湿,腥臊之气隐隐传来。
整个金銮殿,瞬间从庄严的权力中枢,变成了灵堂般的哭丧之地。
端坐在龙椅上的沐钰,在听到消息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魂魄,肥胖的身躯剧烈地颤斗起来,脸色先是涨红,随即转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他猛地从龙椅上滑落,竟如同一个无助的孩童般,蜷缩在了宽大龙椅的阴影之下,双手死死抱着头,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和恐惧的呻吟。
“完了……全完了……他怎么这么快……魔鬼……他是魔鬼么……”
“陛下!陛下!”
宰相宋忠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上前想要搀扶,他的脸色也同样难看至极,但眼底深处,除了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为自己查找后路的盘算。
“宋爱卿!宋忠!”
沐钰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抓住宋忠的衣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沉枭就要打过来了,他要让朕去长安给庶民跳舞!朕不要跳舞!朕是皇帝,朕是天子啊!怎么能当街跳舞!”
事到如今,沐钰脑子里还想着会被抓去长安跳舞,他真的,我哭死。
他的声音凄厉而癫狂,充满了穷途末路的恐惧。
宋忠被他抓得生疼,心中更是烦躁厌恶,但面上依旧保持着躬敬:“陛下!陛下冷静!洛都城墙高厚,尚有数十万大军!我们……我们还能守!”
“守?拿什么守?!五十五万大军镇守的虎王关都守不住半天!洛都无险,又能守多久?!”
沐钰疯狂摇头,随即又象是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道:“谈,快去跟他谈,宋爱卿,你亲自去!
告诉他,只要他肯退兵,什么条件朕都答应!金银、珠宝、美人、土地!除了朕的皇位,他要什么朕都给!快去啊!”
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幻想着能用财富换取平安,却不知在沉枭眼中,他和他的大周,早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是是是!臣这就去安排谈判使者!”宋忠连忙应下,这正合他意,至少能拖延一点时间。
“还有!还有!”沐钰压低声音,眼中闪铄着恐惧与狡黠的光芒,拉扯着宋忠的衣袖,“给朕秘密准备车辇!要最快的!
不要仪仗,轻车简从!再从内库多取金银细软……我们……我们从洛河走,坐船离开洛都!快去准备!”
他竟然已经做好了弃城逃跑的准备!要将这满城文武和百万军民,统统抛弃!
宋忠心中鄙夷更甚,但面上不动声色:“臣……遵旨!”
他正好可以借着准备车辇和谈判的机会,也为自己和家族谋一条后路。
皇帝欲逃跑的消息,以及宰相府和各大衙门异动的风声,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在洛都这座千年古都的内部蔓延开来。
起初还只是小道消息,但随着城防开始戒严,
一队队士兵面色凝重地跑上城墙,各大城门开始被沙石木栅部分堵塞,
以及偶尔能看到某些高门大户的马车试图出城却被拦回引发的骚乱……
恐慌,如同实质的阴云,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
“听说了吗?虎王关没了!河西的杀神就要打过来了!”
“陛下……陛下好象要跑!”
“宋相爷家从昨天半夜就开始往外运东西了,其中就有他最喜欢的那双紫金琉璃扇!”
“守得住吗?咱们洛都守得住吗?”
“守个屁!虎王关那么险要半天就没了!咱们这城墙能顶多久?”
“完了……全完了……那可是安西铁骑啊!听说他们破城之后,鸡犬不留!屠城跟吃饭一样。”
“快!快回家收拾东西!躲起来!”
恐慌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洛都上百万居民的情绪。
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无论是富商巨贾,还是引车卖浆之流,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吓破了胆。
东西两市,原本熙熙攘攘、繁华无比的街巷,此刻一片混乱。
粮店、布庄、盐铺……所有能囤积物资的店铺门前,都挤满了疯狂抢购的人群。
铜钱、银子像不要钱似的被抛出来,只为了多换一斗米、一匹布。物价飞涨,倾刻间翻了几番甚至十几番!争吵声、哭喊声、打斗声不绝于耳。
“我的!这袋米是我的!”
“狗日的奸商!昨天还十文一斗,今天你敢要一两银子?!”
“抢啊!反正城破了大家都得死!”
混乱中,踩踏事件时有发生,老弱妇孺的哭喊声被淹没在疯狂的浪潮里。
地痞流氓趁乱打砸抢烧,往日里维持秩序的衙役捕快,此刻要么不见踪影,要么也添加了混乱的行列,秩序彻底崩坏。
高门大户之内,同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