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梅林那场悖逆人伦的调戏,仿佛只是盛宴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圣人李昭带着一种猎物即将到手的满足感,重新回到了太极殿那像征最高权柄的龙椅之上。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从容,目光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臣工,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意油然而生。
萧策已除,河东至少“看似”归心,如今连那朵娇艳的太子妃之花,也即将被他采撷入怀,这天下,还有何事能脱离他的掌心?
至于河西沉枭,虽然难缠,但也不过是一时之患,待他集成内部,徐徐图之,总有解决之日。
心情大悦之下,李昭决定趁此年宴,宣布一系列重要的人事任命,以巩固权力,彰显恩威。
他清了清嗓子,原本喧闹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于御座。
“众卿家。”李昭声音洪亮,带着帝王的威严,“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左相李澜懈迨国事,已被贬黜,
右相曹辟远镇河东,中枢不可长久空虚,朕深思熟虑,决意擢升礼部尚书王希烈为左相,兼任户部参院,
与户部尚书周磊一道,总领民政财政,望卿不负朕望。”
王希烈,一个身形微胖、面容白净、总是带着和煦笑容的中年官员,闻言立刻出列,激动得身子微微发抖,深深跪拜下去,声音哽咽:
“臣王希烈,叩谢陛下天恩!臣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他向来以揣摩圣意、谨小慎微着称,此次擢升,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其多年钻营的情理之中。
李昭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另一侧,语气更为郑重:“刑部尚书李子寿,忠勤体国,刚正不阿,
擢升为右相,兼任吏部、兵部尚书,总揽官员铨选及天下兵马调度之权!”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右相之位本就尊崇,如今更兼掌吏部、兵部这两大要害部门,其权柄之重,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李子寿四十三岁,面容清癯,目光锐利,且不苟言笑,是朝中有名的酷吏,以手段强硬,不徇私情着称。
他稳步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不带丝毫谄媚:“臣,李子寿,领旨谢恩,定当恪尽职守,为国选贤,整饬武备,以卫社稷!”
两大宰相任命已定,李昭并未停歇,继续道:“龙武卫禁军,拱卫京畿,职责重大,即日起,由大内一品武者梁赞,接任龙武卫大将军一职!”
一名身着玄甲,气息沉凝如岳的中年将领踏步出列,单膝跪地,声若洪钟:“末将梁赞,领旨!必誓死护卫陛下与皇城安危!”
这一连串的人事布局,如同几记重锤,敲打在每一位朝臣心上。
王希烈掌民财,李子寿掌吏兵,梁赞掌禁军。
圣人在短短时间内,便将民政、财政、人事、军事乃至宫廷宿卫的大权,牢牢抓回了自己手中。
或者说,分配给了他认为此刻最可信赖之人。
原本因左右相空缺而有些微动荡的朝局,瞬间被强力集成,显现出李昭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李臻心中苦笑一声,没想到父亲绕了这么一大圈,还是把权力收回自己手里。
殿内气氛变得微妙而肃穆,众人纷纷向新贵们道贺,心中各自盘算着未来的站队与前程。
李昭志得意满,看着这“焕然一新”的朝堂内核,只觉得雄心万丈。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宣布那个他期待已久、足以让他身心都感到愉悦的决定。
册封赵颖为妃!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封号,就叫颖妃,既嵌其名,又喻其聪慧。
然而,就在他嘴唇微启,即将吐出那石破天惊的旨意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甚至带着徨恐慌乱的脚步声!
只见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太监之一的冯神威,竟不顾宫廷礼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
他脸色煞白,也顾不上满殿的宗室勋贵,直接扑到御阶之下,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圣人!八百里加急!河西……河西有变!”
这一声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将大殿内所有的喧嚣与恭贺都炸得粉碎!
李昭那即将出口的旨意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一沉,喝道:“慌什么!到底何事?!”
其实他心里怕的要死,生怕沉枭真的起兵造反。
冯神威双手颤斗地举起一份插着三根染血翎毛的紧急军报,声音带着哭腔:“是西北边关刚传来的消息,河西沉枭他朝玄藏国下了战书!
言辞极其猖狂,宣称不死不休,其麾下安西十万铁军,已大规模调动,
正向陇右、曲州两地急速靠拢,大战……大战一触即发啊,陛下!”
“什么?!”
“沉枭对玄藏开战了?!”
“十万铁军?!”
大殿之内,瞬间哗然!
所有王公大臣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消息震得目定口呆!
玄藏帝国,那可是雄踞高原、带甲百万的庞然大物。
沉枭竟然主动对其宣战?!
他疯了吗?!
然而,与众人的惊骇不同,龙椅上的李昭,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担忧,反而迅速涌现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狂喜。
沉枭要对玄藏用兵,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河西的主力将被牵制在西北高原。
意味着沉枭的后方将会空虚,意味着他李昭等待已久的机会,可能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甚至忘了宣布那至关重要的纳妃事项,仿佛赵颖之事与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眼中闪铄着算计的精光,大声下令:
“众卿且散,王希烈,李子寿,即刻随朕到御书房议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满殿神色各异的臣子,甚至没多看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