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明天,明天一定凑上……”
那一刻,昭阳把脸埋进枕头里,假装睡着。冰凉的液体顺着眼角,无声地洇湿了粗糙的枕套。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在贫穷面前,是如此脆弱和廉价。她的童年,被浸泡在惨白的病房、刺鼻的药水味和外婆四处借钱的无助里。
病痛折磨身体,而因贫穷产生的卑微与无助,侵蚀的是灵魂。它在孩子心里种下一颗敏感的种子,让她过早懂得了生活的重量。
一周后,昭阳的烧终于退了,咳嗽也减轻了很多。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回家好好养着。
外婆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正轻松一点的笑容。她仔细地给昭阳穿好衣服,裹紧被子,办理了出院手续。
走出卫生院大门,冷风扑面而来,昭阳却觉得外面的空气无比清新。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心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外婆牵着她的手,走在回家的雪路上。老人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更加瘦小单薄。
“外婆,”昭阳的声音依旧沙哑,她小声问,“我的病……花了很多钱吗?”
外婆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更紧地握了握她的小手。
“人没事就好。”外婆的声音被风吹散,显得有些飘忽,“钱……总能还上的。”
昭阳不再问了。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却比这天气更加阴郁。她知道,一场病的结束,意味着另一场关于债务的艰难才刚刚开始。而她那刚刚因上学而点亮一丝微光的世界,似乎又蒙上了一层更厚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