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他需要自己穿过这片痛苦的沼泽,自己做出那个“松开手”的决定。
不知过了多久,陈峻一直紧绷的肩膀,极其缓慢地,垮塌了下来。不是崩溃,而是一种力竭后的松弛,一种坚冰开始融化的迹象。他依然痛苦,依然迷茫,但眼底那片纯粹的、凝固的黑暗,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他抬起头,望向昭阳,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脆弱和一丝微弱的探寻:
“我……我该怎么做?”
昭阳知道,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具体的行动方案,而是一个能刺破绝望、指引方向的心法。
她看着他,目光宁静而充满力量,一字一句地说道:
“悬崖撒手,方可绝处逢生。”
陈峻浑身猛地一震。
这八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入他混沌的脑海;又像一只强有力的手,在他坠落的极限处,托了他一下。
悬崖撒手!
不是在山路上小心翼翼地行走,而是在万丈悬崖边,主动松开那棵其实早已不堪重负的枯藤!这是何等的决绝,又何等的信任!信任松开之后,不是粉身碎骨,而是……新生?
他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为一种极深的震动和思索。
昭阳知道,种子已经种下。能否发芽,需要时间和他自己的因缘。
她站起身,声音温和:“夜很深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只是睡觉,什么都不想。”
陈峻也跟着缓缓站起,身体还有些摇晃。他看着昭阳,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深深地说了一句:“……谢谢您。”
这句感谢,比之前讲堂上所有的掌声都更加沉重。
看着他略显蹒跚却似乎比来时轻松了一点的背影消失在讲堂出口,昭阳轻轻舒了口气。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点亮一盏灯,照亮脚下三尺之地,路,终究要他自己去走。
她关掉最后一盏灯,锁上门,走入城市已然冷清的深夜。
凉风拂面,带着都市特有的尘埃味道。
帮助他人,如同渡人过河。
只是,在摆渡他人之时,她自己的船桨,是否也划过了对自身伤痛的深深湖底?那些关于城市、关于失败、关于失去的记忆,在倾听陈峻的故事时,是否也曾被悄然搅动?
她抬头,望向被高楼切割成狭长带的夜空,那里,看不到故乡的星辰。
昭阳步入清冷的夜色,心中澄明:渡人者,亦在渡己。每一次倾听,都是对自身伤痛的温柔叩问与无声疗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