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没说什么,听那些隐藏在语气、停顿和眼神里的真实信息。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放下自己心里那部早已写好的剧本。
回到工位,安雅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是不是又挨批了?”
昭阳摇摇头,想了想,说:“算是……一次深度沟通。”
“深度沟通?”安雅挑眉,“跟沈浩?他能沟通?”
昭阳没多解释。有些体悟,如人饮水。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思路。沈浩要的结果是提升市场占有率,而阻碍在于内部协同效率。她需要一份切实可行的改革方案,这需要倾听更多人的声音——不仅是部门内,还有跨部门的同事。
午休时,她没去食堂,约了产品部的老张在公司楼下咖啡馆见面。老张五十三岁,技术出身,性格耿直,上次和沈浩公开冲突后一直憋着气。
“张哥,耽误您休息时间。”昭阳点了两杯美式,“就想听听您对咱们两边协作的看法,有啥堵点,随便说。”
老张哼了一声:“有啥好说的?你们新总监不是觉得我们产品部拖后腿吗?”
“沈总有他的压力。”昭阳没接火药味,只是把咖啡推过去,“但我今天来,不是代表他,是代表我自己。我想把事做成,需要您这边支持。您觉得,问题到底卡在哪里?”
也许是语气诚恳,也许是那句“代表我自己”,老张紧绷的脸色缓了缓。他喝了口咖啡,开始倒苦水:市场部给的客户需求模糊不清,朝令夕改;测试资源永远不够;每次紧急上线都像救火,技术债越堆越高……
昭阳没打断,只是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当老张说到“我们也是人,不是机器,天天被催,谁受得了”时,她点头:“我明白,那种感觉确实不好。”
就这么听了二十分钟,老张的语气从愤懑渐渐转向无奈,最后甚至带了几分推心置腹:“小昭,我不是针对你。你也难。但这么搞下去,产品质量要出问题,到时候市场占有率更保不住。”
“张哥,您说得对。”昭阳合上本子,“这样行不行,以后市场部提需求,我这边先过滤一道,确保清晰、可执行再转给您。测试资源问题,我们一起写个报告向上申请。至于紧急上线,我们定个规矩,非真正紧急情况,必须走完正常流程。”
老张看着她,有些意外:“你能做主?”
“我去争取。”昭阳说,“但需要您这边也配合,咱们定好的规矩,共同遵守。”
离开咖啡馆时,老张拍了拍她的肩:“你呀,比以前会听人说话了。”
昭阳走在回公司的路上,初冬的阳光稀薄,风吹在脸上有点刺。老张那句话让她怔了怔。是啊,以前的她,在这种场合会怎么做?可能会急着解释市场部的难处,可能会反驳“产品部也不完美”,可能会陷入扯皮。但今天,她只是听,然后基于听到的,提出解决方案。效果似乎更好。
倾听,不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的理解。理解之后,行动才有了更扎实的根基。
下班前,沈浩召集了核心团队开短会。昭阳分享了与产品部沟通的初步成果,提出了协作流程调整的建议。沈浩听完,只说了句:“按你的思路先试行一个月。我要看数据改善。”
会散后,安雅对昭阳挤眼:“阳姐,你跟老张聊了什么?他居然没在会上怼人。”
“就是听了听他的想法。”昭阳收拾东西,“有时候,人只是需要被听见。”
回家路上,地铁依旧拥挤。昭阳戴上耳机,却没放音乐。她观察周围的人:低头刷手机的青年,满脸疲惫的中年妇女,依偎着打瞌睡的情侣。每个人都是一个世界,装着旁人无从知晓的悲欢。我们每天与无数人擦肩,可曾真正倾听过其中任何一个人?
到家时,婆婆正在辅导朵朵做数学题,声音里压着不耐:“这么简单怎么就不会呢?用心想一想!”
朵朵小嘴瘪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昭阳放下包,走过去。“朵朵,哪道题难住了?给妈妈看看。”
那是一道关于时间计算的题目。朵朵抽噎着说:“我就是搞不清楚……奶奶说我笨……”
昭阳蹲下身,平视女儿:“你不笨。这道题确实有点绕。来,我们一步一步来。”
她没急着讲题,先擦了擦女儿的眼泪。“告诉妈妈,你是卡在哪儿了?是读不懂题目,还是算不出来?”
朵朵指着题目中的一句话:“这里……说小明‘提前’了十分钟,我不知道是该加还是该减……”
“哦,这个地方容易混。”昭阳慢慢解释,“‘提前’就是比原计划‘早到’,所以用的时间比原计划‘少’,我们要用减法……”
五分钟后,朵朵自己算出了答案,破涕为笑。
婆婆在一旁看着,表情复杂。“还是你有耐心。我一看她不会就来气。”
昭阳站起身,对婆婆笑了笑:“妈,您也累一天了。休息会儿吧,我来做饭。”
厨房里,水声哗哗。昭阳洗着菜,想起刚才朵朵委屈的小脸。如果她一进门也像婆婆那样催促、责备,女儿今晚大概会哭着入睡。而她只是多问了一句“卡在哪儿了”,倾听了孩子具体的困难,问题就解决了。
倾听,在亲子关系里,是剥开焦虑的表象,看见那个小小的、正在努力理解世界的灵魂。
晚饭时,公公咳嗽了几声。婆婆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着凉了?让你多穿点。”
昭阳看见公公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她想起明觉法师的话:倾听时,注意对方非语言的信号。公公的咳嗽也许只是喉咙干,但婆婆的过度反应背后,是深深的恐惧。她害怕失去,所以草木皆兵。
“爸,喝点热汤润润。”昭阳盛了碗汤递过去,“明天复查,我请假陪您和妈去吧。”
婆婆愣了一下:“你不上班?”
“上午请个假,没事。”昭阳说,“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