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亮,只要是你的珍珠就好。”
馆长送她出门时说:“昭阳,你今天什么都没教,但好像教了最重要的东西。”
“因为最重要的东西本来就不用教,”昭阳说,“它就在生活里,等着我们去发现、去珍惜。”
回家的公交车上,昭阳特意提前两站下车,走路回家。
这是老城区,街道不宽,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梧桐树。秋天了,叶子开始变黄,但还没大规模掉落,只是偶尔飘下一两片,旋转着落在行人肩上、自行车筐里、早点摊的蒸笼边。
她走得很慢,真的在看:看修鞋匠低着头缝补一只旧皮鞋,看水果摊主仔细擦拭每个苹果,看放学的小学生举着风车奔跑,看一对老夫妻搀扶着过马路——老先生腿脚不便,老太太就慢慢陪着,两人都不说话,但步伐一致。
这些画面太平凡了,平凡到几乎会被忽略。但今天,昭阳让它们进入眼睛,进入心里。她发现,当心足够安静时,平凡本身就会散发出一种庄严——不是庙宇的庄严,是生活的庄严,是每个生命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认真活着的庄严。
路过马师傅的拉面馆,他正在和面,看见昭阳,隔着玻璃窗笑着点头。昭阳也点头,继续往前走。不需要说话,这种点头之交的温暖,已经足够。
到家楼下,看见老赵蹲在花坛边抽烟。他负责的这一段路已经修好,但他还常回来看看。
“赵师傅,路修好了还来?”昭阳打招呼。
“来看看走得顺不顺,”老赵指着路面,“你看,那儿有个小坑,得记下来下次补。路这东西,得常看,小问题不修,就变大问题。”
昭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有个不起眼的小凹陷。她忽然想,修行不也是这样吗?大彻大悟之后,还得常看自己的心,那些细微的习气、不经意的执着,就像路上的小坑,不及时觉察修补,可能就会成为障碍。
“您说得对,”她说,“谢谢您提醒。”
老赵摆摆手:“这有啥谢的。你们读书人修心,我们修路人修路,都一样,都得细心。”
上楼时,昭阳回味着这句话。是啊,修心修路,本质上都是修复、维护、让行走更顺畅。而无论修什么,都需要平常心——不急躁,不敷衍,日复一日地做该做的事。
晚上,女儿有手工课作业要做——用纸板做一个小房子。昭阳原本打算帮忙,但女儿说:“老师说要自己完成。”
“那妈妈在旁边陪着你。”
女儿盘腿坐在地板上,认真地画窗户、剪门、粘屋顶。小手还不很灵巧,胶水涂得太多,纸板有点皱;窗户画得歪歪扭扭,门有点小。但她全神贯注,舌头微微伸出,眼睛一眨不眨。
昭阳就坐在旁边,看着。不指导,不纠正,只是看。她看见女儿遇到困难时会皱眉,解决后会松一口气;看见她因为胶水粘手而撅嘴,又因为想到办法而微笑;看见她做的房子虽然简陋,但每一笔都是自己的创造。
一个小时后,房子做好了。女儿举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妈妈,它有点丑。”
昭阳接过来,仔细看:纸板房子,烟囱是歪的,窗户大小不一,门只能半开。但她觉得,这是她见过最美的房子之一。
“它不丑,”她认真地说,“它有你的认真,有你的耐心,有你的想象力。这些都是看不见的装饰,但它们让房子发光。”
女儿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昭阳把房子放在书架上,“以后每次看到它,妈妈都会想起今晚,你坐在这里,全心全意做一件事的样子。那种样子,比任何完美的作品都珍贵。”
睡前故事时间,女儿选了《小王子》。读到“真正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时,女儿问:“妈妈,什么是最重要的东西?”
昭阳想了想:“比如爱,比如善良,比如你今晚做房子时的认真。这些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那怎么才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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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下来,”昭阳摸摸女儿的头,“就像湖面平静时,能看见月亮的倒影。心静下来时,能看见重要的东西。”
女儿似懂非懂,但说:“那我明天要静一点。”
“也不用太静,”昭阳笑了,“该闹的时候闹,该静的时候静,就像有白天有黑夜,都是好的。”
等女儿睡着,昭阳在日记里写:
“今日,回归平凡。
“晨起熬粥,陪母复健,听人分享,步行回家,看女做手工。
“无奇特事,却事事充实。
“原来道不在高处,在低处——
“在粥碗的热气里,
“在母亲行走的喘息里,
“在陌生人分享的故事里,
“在梧桐叶飘落的弧线里,
“在女儿粘满胶水的小手里。
“外婆说:‘日子是土,踩实了才能长庄稼。’
“我如今就在踩土,
“一脚一脚,
“不轻不重,
“不急不缓。
“踩实了这片土,
“才能长出来日的生活,
“和更深的理解。
“而所谓平常心,
“或许就是:
“在辉煌时不迷失,
“在平淡时不厌倦,
“在每一天的土壤里,
“认真下种,
“耐心等待,
“坦然收获,
“无论收获的是什么,
“都感恩,
“都珍惜。”
她知道,修行还在继续。但不再是为了达到某个境界,只是为了更全然、更清醒、更慈悲地活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就像老赵修路,补好每一个小坑,不是为了路变得神奇,是为了走的人不绊倒。
而她,正在修自己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