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登记的小旅馆。房间在四楼,窗户对着一条狭窄的巷子,能看到远处中俄边境的国门轮廓。
她坐在床边,从背包里拿出素描本,翻开新的一页。铅笔在纸上停留了很久,却不知道该画什么。只是写下一行字: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她合上本子,抱在怀里,蜷缩在床上。
窗外,满洲里的天空湛蓝如洗,有鸽子飞过,哨音悠长。这座边境城市热闹而疏离,充满了各种语言、各种面孔,是隐藏的绝佳之地。
但她知道,无论藏得多深,心里那个洞,永远填不上了。
因为那里,装着十一个她爱也爱她的人,装着周姨温暖的笑容,装着南京的雨和呼伦贝尔的雪,装着所有她不得不逃离的、珍贵的曾经。
而此刻,那些她逃离的人,正在三千公里外,为了找她而奔走。她们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她是否安全,只知道,她们不能放弃。
就像候鸟总会归巢,就像春天总会到来。
她们相信,无论飞得多远,迷失的孩子,终将找到回家的路。
而她们要做的,就是确保当那天到来时,家还在,灯还亮着,拥抱还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