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足以撼动任何人灵魂的崇高品格。
墨医师的惊呼声传到了外间。姬黄轻轻放下黛瓃的手,为她掖好被角,步履沉重地走了过来。当他看到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大哥,再接过沈清歌默默递来的、那卷染血的竹简时,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猛地一晃。
他读着竹简上的字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大哥那沉默而坚毅的面容,那总是将一切责任扛在自己肩上的背影,此刻与竹简上这力透纸背的绝笔交织在一起。
无尽的敬意与汹涌的谢意瞬间淹没了姬黄。他想起幼时,生母早逝,父亲姬政忙于部族事务,继母王夫人表面温和,实则疏离。是年长他几岁的大哥姬严,如同真正的父兄一般,照顾他,教导他,保护他不受其他族中子弟的欺负。他记得自己生病时,大哥彻夜不眠的守护;记得修炼遇到瓶颈时,大哥不厌其烦的指点;记得每一次自己闯祸后,大哥默默替他承担的背影……那些看似平淡的日常,此刻回想起来,却充满了兄长深沉如山的关爱。
如今,为了救他心爱的女子,大哥竟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生命放在了祭坛之上!这份手足之情,叫他如何偿还?如何承受?
一边是血脉相连、恩重如山的兄长,此刻命悬一线,生死未卜;一边是灵魂相契、刻骨铭心的挚爱,同样危在旦夕,等待这用兄长性命换来的药方救治。
巨大的痛苦和矛盾如同两只巨手,狠狠撕扯着姬黄的心脏。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他多么希望躺在那里面临生死关的是他自己,而不是让他在至亲与至爱之间,承受这如此残酷的煎熬!
他紧紧攥着那卷竹简,指节泛白,高大的身躯因极力压抑的情感而微微颤抖,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沉痛至极的、近乎呜咽的叹息。
希望,终于在姬严用生命点燃的烛火下,艰难地重新闪烁起来。墨医师和沈清歌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依据竹简记录,开始紧张地调整药方,准备炼制新的解药。每个人都清楚,时间依旧紧迫,黛瓃的生命之火仍在微弱地摇曳,而姬严的牺牲,绝不能被辜负。
就在这紧张与悲怆交织的氛围中,潇湘馆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带着惶急的通报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西陵部落族长如海与夫人驾到!”
声音未落,一对中年夫妇已带着一身仆仆风尘,不顾礼节地疾步冲入了馆内。男子面容儒雅却难掩威仪,此刻眉宇间锁满了焦灼与忧虑,正是西陵族长如海。他身旁的妇人,容颜秀丽,气质温婉,此刻却面色煞白,眼中含泪,正是黛瓃的母亲姬敏。他们显然是接到消息后日夜兼程,未曾有片刻停歇,衣袍上甚至还带着露水与山间的寒气。
当他们的目光穿过人群,直接落到内室榻上爱女那毫无生机、苍白得刺目的脸上时,姬敏只觉得天旋地转,积攒了一路的坚强瞬间崩塌,双腿一软,眼前骤然发黑,直直就要向后倒去。
“夫人!”西陵如海眼疾手快,一把将妻子牢牢扶住,他自己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这位掌管一部落、素来以冷静睿智着称的族长,此刻亦是喉头哽咽,虎目含泪,几乎不敢再看女儿第二眼。
姬敏依靠着丈夫,挣扎着扑到床前,手指颤抖着,却不敢去触碰女儿冰凉的脸颊,只能压抑着发出泣血般的低唤:“瓃儿!我的瓃儿……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啊?!”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在黛瓃盖着的锦被上。
姬黄强忍着心中的翻江倒海,上前一步,对着如海夫妇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尽可能清晰地,将黛瓃如何中毒、疑似是阴损奇毒“相思断肠红”、目前群医束手无策,以及……长兄姬严为寻解药、不惜以身试毒如今生死未卜的情况,一一据实以告。
听到女儿竟是中了如此歹毒罕见的奇毒,西陵如海夫妇更是心如刀绞,面色又白了几分。而当他们得知,姜水部的姬严,为了救他们的女儿,竟做出如此惨烈的牺牲,此刻正躺在隔壁房间昏迷不醒、危在旦夕时,夫妇二人眼中瞬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滔天般的感激。
他们没有一句埋怨,没有一丝责备姬部照顾不周。西陵族长握住姬黄的手,声音沉重而真诚:“贤侄……姬严公子之大恩,我西陵家……永世不忘!”姬敏也泣不成声,只能对着姬严房间的方向,深深福了一礼。他们深明大义,知道此刻绝非追责抱怨之时,姬家兄弟所做的一切,早已超越了寻常的情义,彰显了最深厚的担当与赤诚。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尽可能提供帮助的冯紫英,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暗叹不已。他对黛瓃那份始于惊艳、欣赏,却始终恪守礼节、未曾宣之于口的朦胧好感,在姬黄那毫不掩饰、深入骨髓的炽热爱意,以及姬严这沉默如山、重于泰山的牺牲面前,显得如此轻飘,如此微不足道。他默默地退后几步,将自己带来的所有珍藏的、源自正良城的灵药仙草,毫无保留地尽数取出,郑重地交到姬黄手中,只留下了一句沉静却无比坚定的话语:“正良城所有,但有所需,冯紫英万死不辞。”
而原本一直慵懒倚在门框上,仿佛与这悲戚氛围格格不入的柳湘莲,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踪影,竟无一人察觉他是何时离去。
九天之上,云海翻腾不息,霞光瑞气萦绕不绝。
一座笼罩在无尽造化清气之中、仿佛亘古便已存在、万劫不磨的宏伟宫阙,静静地悬浮于三十三天之外的虚无深处。这里,正是人族圣母女娲娘娘的无上道场——娲皇宫。
柳湘莲(原本是九头蛇向柳)的身影,如同撕裂虚空的一道幽暗流光,悄然出现在了宫门外那巨大无比、铭刻着无数玄奥先天道纹的广场之上。他彻底收敛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毒舌傲娇的慵懒姿态,身形挺拔,面容肃穆,那双独特的碧绿色竖瞳中,带着罕见的凝重与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