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看着黛玉的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仍然无法收回视线,半晌,他幽幽地问:他下凡后会如何?
女娲立于云端,长袖垂落如银河倾泻。她眸中映着凡尘万象,山河如绣,众生如蚁。
俯望人间,大山连绵起伏,苍翠如龙脊蜿蜒。山间云雾缭绕,似有仙灵隐现。深谷幽涧,飞瀑如银练垂落,水珠飞溅处,虹光乍现。
山脚下,莽原千里,野花烂漫。春桃灼灼,夏荷亭亭,秋菊傲霜,冬梅映雪。四时之景,皆在一瞬流转。风过时,花浪翻涌,香气直上九霄,连瑶池的蟠桃都为之逊色。
河流如血脉,纵横交错。或是浊浪排空,或是悠悠。溪涧清浅处,鱼虾嬉戏,水鸟低飞。河岸旁,芦苇丛生,白鹭独立,偶尔有渔人驾独木舟划过,惊起一片水花。
女娲目光流转,见人间烟火袅袅,众生各安其命。
密林深处,男子们身披兽皮,手持石斧、骨矛,追逐鹿群。他们的肌肤被阳光晒得黝黑,肌肉虬结,眼神锐利如鹰。一箭射出,麋鹿哀鸣倒地,众人欢呼,将猎物扛回部落。
女子们结伴而行,腰缠草绳,背负藤筐,在林间采摘野果、挖掘根茎。她们的手指灵巧,能辨百草,知哪些甘甜可食,哪些苦涩有毒。孩童跟随其后,偶尔拾起一枚野莓塞入口中,酸得皱起小脸,又忍不住再尝一颗。
女娲和宝玉的目光停驻在一对年轻男女身上。
男子刚猎回一头雄鹿,将最鲜嫩的部位递给女子。女子低眉浅笑,从怀中掏出一枚用兽骨雕成的饰物,系在他颈间。夜幕降临,两人并肩坐在山坡上,仰望星河。男子指向天际,女子倚靠在他肩头,眼中映着星光。
不远处,一位母亲怀抱婴孩,轻声哼唱歌谣。婴儿咿呀学语,小手抓握她的发丝。父亲蹲在一旁,用燧石打磨兽骨玩具。
然而,人间并非只有安乐。
一名老者卧于草席,气息渐弱。族人围跪四周,低声啜泣。他的妻子握着他的手,浑浊的泪水滑落。老者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远方,似在回忆年少时与她在山野间奔跑的岁月。最终,他的呼吸停歇,魂魄化作一缕青烟,随风飘散。
另一处,两个部落因争夺猎场而厮杀。石斧相击,鲜血染红溪水。战败者的尸体被弃于荒野,秃鹫盘旋,等待饕餮。胜利者亦无喜色,因为他们知道,明日或许轮到自己倒下。
女娲静观这一切,眸中情绪翻涌。
人间百态,如走马灯般流转。她轻叹一声,指尖凝聚神光。
这些痴儿怨女,爱时轰轰烈烈,散时无痕无迹。她的指尖停在一对化蝶的魂魄上,连孟婆汤都洗不净的执念,偏偏天道不记半分。
“爱恨聚散,终需一石铭记。”
女娲想起了刚才造人时,用来计数的沙粒。
她每捏塑一个泥人,就从昆仑山巅取一粒金沙装入玉瓶。个人类诞生后,装沙的玉瓶竟比补天时用的五色石一般沉重。
女娲拿出玉瓶,倒出金沙。金沙自动排列成星河模样,每粒沙都映着一张人脸。
这些是宝玉问。
是因果。女娲倾倒沙瓶,金沙在空中组成姻缘线,每人一粒沙,可沙与沙会相吸相斥。
第一昼夜,金沙熔成琉璃浆,浮现伏羲女娲交尾的图腾
第三昼夜,浆液凝结时发出万千婴儿啼哭
第七昼夜,冷却的晶体里浮现生离死别。
沙粒融为一体。
女娲以北斗为锤,天枢星敲出石骨,天璇星锻出石脉,天玑星凿出石心,天权星雕出石纹。玉衡、开阳、摇光三星合力锤打时,三界所有姻缘线突然显形,如金丝般缠上未成形的巨石。
女娲摘下发间金簪,在石面刻下三道天痕:
巨石成型的刹那,幽冥地府的往生镜突然炸裂。女娲取镜中最大的一块碎片,按入三生石顶端的凹槽。
以镜为眼,照见轮回。
她吹了口气,石身内响起无数细碎的回声:
长恨歌末字的余韵。
此石不记功德,不载善恶。女娲掌心覆上石面,留下五道指纹,只录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
三生石突然剧烈震动,石纹渗出淡红色液体。蘸取,在石侧写下偈语:
缘终有尽泪痕深。
此时,天地间霞光万丈,星河倒悬。宝玉立于石前,指尖轻触石面,石上两道神纹微微发亮,映出前世、今生、来世三重幻影。
他抬头望向女娲,眸中含着希冀:“娲皇,三生石要留下来陪我吗?”
女娲垂眸,指尖拂过石身,似在安抚它躁动的灵性。她轻叹一声,道:“此石承载三界姻缘因果,若留在此处,只怕人间情劫难解。”
宝玉急道:“可若它离去,我如何知晓黛玉的命运?”
女娲未答,只是抬眸望向三十三重天外——那里云雾缭绕,仙气氤氲,正是离恨天所在。
离恨天,乃三界至情至性之地,仙凡之别,爱恨之界。女娲袖袍一挥,云海翻涌,现出一条通天之路。
“此石需立于灵河岸边。”她道,“灵河之水,可照魂魄;离恨天高,可镇魔性。”
宝玉怔然:“为何非去不可?”
女娲指尖轻点,三生石上浮现万千红尘幻影——
有一位痴情女子双膝跪地,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她的泪水仿佛化作了鲜血,一滴滴地滴落在地上,形成了一片猩红的血迹。她的声音哽咽着,颤抖着,祈求着来世能够再见到那个负心的人一面。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翁正轻抚着一个木簪,长吁短叹。他的脸上写满了悔恨和自责,似乎在回忆着年少时的轻狂和对红颜的辜负。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场景。在石头的周围,竟然有怨魂厉鬼缠绕着。它们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发出阵阵嘶吼,仿佛在诅咒着来世的仇敌。那凄厉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