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这即将倾覆的乱世。许久,他回头看向妻子,眼中映着漫天芙蓉金辉:
“黛儿,若有一日……我需以这身血肉为祭,布一场拯救苍生的大阵……你会拦我么?”
黛玉握剑的手一紧。剑鞘上的芙蓉纹路烫得灼手,心口那朵虚影更是一跳一跳,与他的玉印应和如鼓点。她缓缓起身,与他并肩立于舟头,声音轻而坚定:
“我会站在阵眼,与你同祭。”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舟下湖水忽然“咕咚”作响,随即沸腾!七彩温泉自湖底涌出,热气蒸腾如云霞氤氲。更奇的是,温泉水所到之处,湖面瞬间生出无数芙蓉幼苗,抽枝、展叶、结苞、开花——不过几个呼吸,小舟已被托在花海中央,四周尽是摇曳的黛青色花朵,香风熏得人欲醉。
午时,两人登陂岸野炊。
寻了处平坦草地,铺开油布。宝玉变戏法似的从篮底掏出炭炉、铁网、肉串——竟是要烤野味。
“祭祀期间茹素……”黛玉提醒。
“父王母妃不会怪罪的。”宝玉熟练地生火,“他们生前最疼我,舍不得我饿着。”
肉香混着芙蓉香飘散。黛玉起初还矜持,后来见他烤得焦香流油,忍不住接了一串。咬下去外酥里嫩,竟是鹿肉。
“哪来的?”
“昨夜冯叔让人去山里打的。”宝玉笑,“清明时节,山神也睁只眼闭只眼。”
两人盘腿对坐,大快朵颐。吃着吃着,黛玉忽然嗤笑:“若让汴京那些言官知道,恒王清明茹荤……”
“汴京管不了我们!若管,便说我们效仿古人,‘清明野祭,天地为席’。”宝玉递过酒壶,“来,敬天地。”
酒壶相碰。这一刻,没有姽婳将军,没有恒王,只有一对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寻常夫妻。
黛玉甚至兴起,折了段柳枝当剑,在草地上舞了套“姽婳十三式”。招式未用内力,只余形意,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宝玉击掌而歌,唱的是青州民谣:
“清明闰月絮飘飞
竹马郎骑妾弄薇
莫问前尘烽火路
还歌此日醉扶归……”
歌声清越,惊起陂中栖息的数行白鹭。雪白羽翼掠过花海,簌簌振翅声里,黛玉最后一个旋身收势,鬓发微乱,颊染红霞,气喘吁吁地望过来——那一瞬,她眼中映着天光云影、花海鹭飞,竟比满陂芙蓉更艳三分。
宝玉看痴了,喃喃道:“美人如玉剑如虹……原来是这般景象。”
两人信步登上陂西小丘,却被一个景象惊得屏住了呼吸。